万岁!万岁!堤坝上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是礼仪性的朝拜,不是臣子对君王的谄媚。那是真正的、发自肺腑的呼声——是那些在洪水中挣扎了数日的百姓,看到自己的皇帝挽着裤腿、扛着沙袋站在他们中间时,从心底涌出来的力量。
赵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孟子说的。
前世他只是把这句话当作考试重点。此刻他才真正懂了。
三
常兴四年,七月初三。
整整十五天。
赵衍和百官在堤坝上整整待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雨时大时小,堤坝三度告急,三度化险。宋应星和工部匠人用水泥和铁锭构筑的临时挡水墙发挥了关键作用,在最危急的三个地段,硬是把汹涌的洪水挡了回去。
张贵方的五千禁军更是拼了命。他们日夜轮班,扛沙袋、堵缺口、救百姓,累得倒下就睡、醒来就干。有一个叫赵小虎的年轻士兵,连续扛了三天三夜的沙袋,最后一天昏倒在堤坝上,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堤坝……还在吗?
七月初三清晨,雨终于停了。
洛安城的百姓走出家门,看着退去的洪水,跪在泥泞的地上,嚎啕大哭。
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洛安段堤坝保住了。清江流域的决口也在当地驻军的驰援下成功合拢。黑水河中游荆江段虽然水位仍然很高,但在当地官员的严密防守下,没有溃堤。
赵衍站在洛水河畔,望着退去洪水后露出的大片淤泥地,沉默良久。
陛下。诸葛亮走到他身边,羽扇上还沾着泥点——这十五天里,他也跟着扛了沙袋。
孔明。赵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洪水退了,但事情没完。
臣明白。诸葛亮微微颔首,洪水过后,最怕的便是瘟疫。
赵衍深吸一口气。他前世读过太多史料——中国历史上每一次大洪水之后,几乎都伴随着大规模的瘟疫。洪水淹死人畜,尸体腐烂在水中,污染水源;流离失所的百姓挤在简陋的安置点里,卫生条件极差,各种传染病一触即发。
在真正的历史上,不知有多少人在洪水中幸存,却又死于瘟疫。那种绝望,比洪水本身更可怕。
传旨。赵衍转身,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身穿青色官袍的身影上,狄仁杰。
臣在。狄仁杰上前一步,躬身听旨。
赵衍道:朕命你即刻会同太医令孙扁李,率太医署全部医官,分赴受灾州县,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排查水源。所有被洪水浸泡过的水井、河流取水点,一律禁止直接饮用,必须煮沸后方可取用。违者以律论处。
第二,消杀防疫。太医署立刻配制防疫药方,在受灾区域大规模施药。凡有发热、腹泻、呕吐等症状者,立即隔离医治,不得延误。被洪水浸泡的衣物被褥,一律暴晒或焚毁。人畜排泄物必须集中处理,严禁随意倾倒。
第三,赵衍的声音沉了下来,若有因防治不力导致瘟疫蔓延者,无论官职大小,一律革职查办,绝不姑息。你可以便宜行事!
狄仁杰面色肃然,重重躬身: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