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答道:陛下明鉴。臣已初步拟定了一份师资名单。机械工程可由工部总匠鲁明远兼任;水利工程由臣亲自教授;矿冶工程可请各矿场总技师轮值;建筑工程可从各地征召经验丰富的工匠大师;医学工程则由太医署的医官兼任。此外,臣建议设立工科教习一职,凡在某一领域有突出技艺者,不论出身、不论品级,皆可聘为教习。
赵衍微微颔首。宋应星想得确实周到。
第二,赵衍继续问,太学里的学生,大多是读经书出身,让他们去学工科,他们愿意吗?
这个问题戳中了要害。
在这个时代,读书人的正统道路是读经书、考科举、做官。工学、技艺,在传统观念中不过是奇技淫巧,上不了台面。让太学的学生们去学工科,恐怕会有不少人觉得辱没了斯文。
宋应星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微微一笑,答道:陛下,臣以为,此正是需要陛下以皇权推行之处。臣建议,工科毕业生在待遇上不低于科举出身者,优秀者甚至可以入朝为官。此外,可先从少数自愿者开始试行,做出成绩后,再逐步推广。
赵衍沉思片刻,手指轻轻叩击案面。
他想起了前世的历史。
在前世的中国,直到清末洋务运动时期,才真正开始系统地引入西方科学技术教育。而京师大学堂的建立,更是比天元晚了近千年。更重要的是,前世的中国是在列强的炮火逼迫下,才不情不愿地开始了现代化转型。那种被动的、仓促的转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他现在有机会主动推动这一切。
宋卿。赵衍忽然开口,你说要设立工科,培养科技人才。朕问你,你觉得我天元现在最缺什么?
宋应星一怔,随即答道:臣以为,最缺的是系统化的科技教育体系。
赵衍摇头。
宋应星愕然:那……陛下以为?
赵衍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的天空。七月的阳光炽烈而明亮,将御花园中的花木照得生机盎然。
最缺的是时间。赵衍缓缓道,朕说过,我天元的科技要领先这个世界至少三百年。三百年,靠一代人是不够的。靠十代人,也不够。
他转过身,直视宋应星:所以,朕不只是要在太学设工科。朕要在全天下设立工学堂,让每一个孩子都有机会学习。
宋应星瞪大了眼:全天下……每一个孩子?
不错。赵衍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朕的计划是——二十年内,天元每一座县城都要设立工学堂,招收十岁以上的幼童入学。不分贵贱、不分贫富,只要有天赋、肯用功,都能学。
宋应星怔怔地看着赵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自追随赵衍以来,知道这位年轻的天子胸中有丘壑。但今日这番话,还是让他震撼不已。
陛下……宋应星的声音有些颤抖,十岁以上的幼童也能学?可工学涉及的算术、格物之理,对幼童来说恐怕过于艰深……
不会。赵衍摇头,朕前世……朕曾深入研究过教育之法。幼童的记忆力最强,理解力虽不足,但可以循序渐进。先教算术基础、自然常识,再教格物原理、机械制图,一步步来。三年打基础,三年学专业,六年便可成才。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朕不是说说而已。朕会让户部拨专款,在全国逐步推行。第一年先在京城和十座大城试点,第二年扩大到五十座城,第三年一百座……用不了二十年,就能覆盖全国。
宋应星听完,双手微微发颤。
他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朝堂上那种礼节性的跪拜,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五体投地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