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转过身,走到窗前。金城外的旷野在秋风中泛着金黄色,远处的天际线上,一行大雁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李靖在信中没有说明任务细节,只说了一句:陛下要你挑十五个最精干的斥候,去干一件不需要留下名字的事。
岳飞不需要知道细节。他只需要执行。
他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花名册,翻到斥候营那一页,目光在三十多个名字上逐一扫过。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十五个名字上,用朱笔做了标记。
十五个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斥候。有的跟他打过疏谷,有的在抗洪中立过功,有的甚至在四年前的大湖保卫战中就在他麾下。
他知道,这十五个人会被带去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他们可能要在银峡走廊的荒漠中潜伏数日,可能要在昂斯商队的眼皮底下劫掠,可能要在事后化整为零、以陌生人的身份在西域流浪数月。
但他们不会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军人。
九月十八日,诸葛亮没有离开海阳城。
他做的事情,比离开更复杂。
在御书房的密室中,诸葛亮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信。
不是给昂斯三皇子奥兰多的——他们之间没有直接联络渠道。这封信是写给苏秦的,而苏秦会想办法让这封信的内容,以不经意间的方式,传到奥兰多的耳朵里。
信的内容很短:
闻昂斯东部沿海近日有不明渔船出没,疑为马都里海军所遣。此事真假未可知,但马都里在银峡走廊确有军事调动——据可靠消息,马都里国王已密令东部军团增兵三千至塔洛克镇,名义上是加强边境巡逻,实则……具体意图尚待核实。特此告知,望苏先生审慎处置,切勿声张。
诸葛亮写完后,将信反复读了三遍,然后提笔修改了两处措辞。
他把马都里国王已密令马都里军方有人建议——这样即使奥兰多去查证,也查不到国王密令,反而会觉得这个消息可能不准确。
但这正是诸葛亮的用意——一个不准确的消息,比一个的消息更有杀伤力。因为昂斯二世不会相信的消息(他会怀疑是天元的间谍在挑拨),但他会相信不准确的消息——因为不准确说明这个消息不是天元编的,而是昂斯自己的情报网截获的。
而不准确的部分——军方有人建议国王密令——会让昂斯二世更加不安:如果不是国王下令,那是谁在下令?马都里的军方是不是在绕过国王擅自行动?这是不是意味着马都里的军方主战派在策划什么?
一个不准确的消息,能引出无数个最坏的推测。
这就是诸葛亮的手段。
他放下笔,将信封好,交给门外的禁卫:八百里加急,送往苏秦先生手中。
然后,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月光如银,洒在御书房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冷冽的光泽。
昂斯二世啊昂斯二世,诸葛亮在心中默念,你是一个好战的君主。但好战的君主,往往也是最容易被激怒的君主。而一个被激怒的君主……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