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造纸术公开令正式颁布。
效果,比赵衍预想的还要快。
政令颁布后的第一个月,海阳城周边就冒出了十七家新纸坊。
其中有三家是原来的官营造纸作坊改制的——工匠们拿到了技术手册后,发现朝廷是动真格的,于是干脆辞了官差,自己凑钱开了私人纸坊。
第三个月,消息传到了南方。天南、岭南、蜀中的商人们嗅到了商机——平价纸的利润虽然薄,但架不住量大啊。一刀纸赚五文钱,一个月卖一万刀——就是五十两。一年就是六百两。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过十几两的时代,这已经是小富了。
到常兴五年正月——也就是两个月前——全国登记在册的纸坊已经超过了三百家。
未登记的就更多了。
赵衍没有去统计那个数字。他知道——在任何一个时代,民间的活力一旦被释放出来,就会像春天的野草一样,挡都挡不住。
更让他惊喜的,是印刷坊的爆发。
活字印刷术是宋应星在去年夏天研制成功的。和造纸术不同,活字印刷的技术门槛更高——胶泥字模需要精确的烧制温度,排版需要精确的对齐,油墨的调配也需要反复试验。所以赵衍没有一开始就公开——而是先在皇家纸坊内部运行了半年,验证了工艺的可行性后,才在常兴四年秋天以工部推荐技术的名义向全国推广。
效果是——立竿见影。
海阳城第一家私人印刷坊,叫聚贤坊。老板是一个叫周翰之的落魄书生——此人本是太学的经学学生,考了两次科举没中,心灰意冷之下转行做了书商。他敏锐地嗅到了活字印刷的商业价值,变卖了家产,买了一套胶泥字模,在城南租了一间铺面,开始印书。
他印的第一本书,是《论语》。
成本——三十文一部。
售价——五十文一部。
而在此之前,手抄一部《论语》的市场价是——三百文。
消息传出,海阳城的读书人几乎疯狂了。
聚贤坊的门槛被踏破了。第一天卖了一百部,第二天卖了两百部,第三天——周翰之不得不限量销售,每人限购两部。
一个月内,周翰之赚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两个月内,他在海阳城开了第二家分铺。
三个月内——海阳城出现了十一家私人印刷坊。
到常兴五年正月——全国有记录的印刷坊已超过八十家。它们印制的书籍品种也从最初的《论语》《孟子》,扩展到了《大学》《中庸》《诗经》《春秋》《算经》《本草》……甚至有人开始印话本小说和历书。
一个前所未有的景象,正在天元的大地上徐徐展开——
知识,正在变得廉价。
而廉价的知识,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也最有力量的东西。
三月中旬。
赵衍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全国纸坊分布图。
这是苏秦的情报网花了两个月时间绘制的——每一个红点代表一家已知的纸坊,每一个蓝点代表一家印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