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银克朗。威兰大公的声音很轻,但周围的士兵都听见了,一条命。五十银克朗。在威那亚的黑市上,五十银克朗能买两匹劣马。
他环顾四周。
十万双眼睛在看着他。
弟兄们。威兰大公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们告诉我——我们为谁而战?
没有人回答。但十万人的沉默,比任何呐喊都要响亮。
为昂斯二世?威兰大公冷笑,他坐在威那亚的王宫里,喝着马都里的葡萄酒,吃着索威斯进贡的奶酪。而你们的父亲、兄弟、儿子——死在银峡走廊的泥地里,抚恤金还不够买两匹马。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我带领你们打了二十年的仗。他的声音像铁锤敲在铁砧上,每一场仗,我都把你们带回来。能带活的,绝不带死的。能带回来的,绝不丢在战场上。
但这一次——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这一次,我带回来三百具棺材。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威兰大公拔出了剑。
回去受审?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回去让昂斯二世给我一个军事法庭的审判?然后呢?然后他任命一个新的统帅——一个只会拍马屁的贵族公子——带着你们去送死?
他把剑指向西方。指向威那亚的方向。
我们不回去受审。我们回去——审判他。
消息传到威那亚的时候,昂斯二世正在王宫的宴会厅里举办晚宴。
出席的都是朝中最有权势的贵族——那些在银峡走廊冲突中没有任何损失的贵族。他们的子弟要么在后方驻防,要么干脆花钱免了兵役。
昂斯二世举起酒杯,对满堂的锦衣华服说道:
银峡走廊的叛乱已经平息。马都里人终于学会了什么叫规矩。朕的东部军团——
他话没说完,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跪倒在宴会厅中央。他身上的铠甲已经碎了大半,左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显然是在路上被追兵射中了。
陛、陛下——
什么事?昂斯二世的脸色沉了下来。
威兰大公……威兰大公他——反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酒杯停在半空,刀叉落在盘子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血人身上。
说清楚。昂斯二世的声音冰冷。
大公在米热城……拒绝了陛下的手谕。他、他的两个副将——卡尔和赫尔曼——杀了陛下派去的使者。然后……然后在米热城的广场上,大公向全军发布了清君侧的号召——
清君侧?昂斯二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要清君侧?
是……是的,陛下。他说——他说要推翻暴政,建立一个让昂斯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伤能治、有田可种的新秩序……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全都跟他走了!
昂斯二世手里的酒杯地碎在了地上。
红酒溅在他的靴子上,像一片一片的血迹。
十万……全都?
全都,陛下。没有一个人留下。连、连宫廷卫队的几个老将军——也、也表态支持威兰大公……
昂斯二世的脸色在短短几息之间,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最后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灰白。
他转头看向满殿的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