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上祭坛的台阶。

大主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权杖，站在祭坛正中央。他的身后，是一顶金色的王冠。

那顶王冠已经传承了三百二十年。从奥托一世到昂斯二世，历经十四代帝王。

今天，它将戴在一个新主人的头上。

卡尔·冯·奥伯斯坦。大主教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苍老但洪亮，你以武力入城、以兵甲逼宫、以臣子之名行废立之事——你可知罪？

这是加冕礼的传统程序。每一任新王加冕，大主教都要先——这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提醒新王：你的权力来自臣民，不是来自刀剑。

威兰大公当然知道答案。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本公之罪，是为了赎昂斯二世之罪。他让士兵挨饿，让百姓受苦，让将军流血——本公不过是替他偿还了欠昂斯人的债。

大主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么——你愿意发誓，以昂斯百万将士、千万百姓之名，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与繁荣？

我愿意。

大主教举起王冠。

金色的冠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镶嵌在上面的红宝石像一滴一滴凝固的血。

王冠缓缓落下，扣在了威兰大公的头上。

教堂内外，万民齐呼——

威兰一世！昂斯之王！

欢呼声还在回荡，教堂外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威那亚城的百姓们涌上街头，有人欢呼，有人观望，有人面无表情。对他们来说，国王换了一个——日子还是要过的。

但真正有意思的，不是百姓。

是站在教堂门口的那几群人。

他们穿着不同国家风格的礼服，胸前别着各自的国徽，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眼睛里的算计，如出一辙。

各国使者。

最先走过来祝贺的，是马都里帝国的使者团。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矮胖、满脸堆笑的中年人。他叫安东尼奥·德·卢纳，马都里王国外务大臣的副手。此人精明圆滑，在亚历山大四世的宫廷里以永远不得罪人、永远能占到便宜着称。

恭喜恭喜！安东尼奥握住威兰大公的手，上下摇了好几下，笑容灿烂得像一朵绽放的向日葵，伟大的威兰一世陛下！我国国王亚历山大四世陛下，对您的登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他让我转告——马都里和昂斯，是兄弟之邦。兄弟之邦的新王登基，马都里怎么能不来表示祝贺呢？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

威兰大公看着他，嘴角微微一扯。

他不喜欢这个人。

太油了。像一条在油脂里泡过的泥鳅——滑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