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兴五年,六月初一。
威那亚王宫大教堂。
这座建于三百年前的皇家教堂建筑,是昂斯帝国最神圣的地方。每一任昂斯皇帝都在这里加冕——穹顶高达十二丈,彩色玻璃窗上描绘着昂斯建国者铁血王奥托一世征伐四方的故事。阳光透过玻璃洒入大殿,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是先王们的目光,注视着新王的诞生。
教堂里座无虚席。
左侧前排是昂斯的贵族们——准确地说,是活着并且站在正确一边的贵族们。他们在政变后的短短二十天里,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立场转换。昨天还在给昂斯二世歌功颂德的人,今天穿上了最华贵的礼服,胸前佩戴着威兰大公新颁发的忠诚勋章,笑容满面地坐在教堂里,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威兰大公这边。
右侧前排是军方将领。他们和贵族们不同——他们的笑容是真实的。威兰大公是军人出身,他上台意味着军方的地位将空前提高。这些将领们大多跟了威兰大公十年以上,打过无数硬仗,今天终于等到了跟着大哥吃香喝辣的那一天。
后排是普通官员和市民代表。他们的表情更复杂一些——有期待的、有观望的、有担忧的,唯独没有恐惧。因为威兰大公在政变后发布的第一个公告就是:百姓安居乐业,违者——本公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会为难任何一个安分的昂斯人。
教堂正中央,红毯从大门一直延伸到祭坛。
威兰大公卡尔·冯·奥伯斯坦站在红毯的尽头,身穿黑色军礼服,胸前挂满了他这辈子赢得的勋章。他的脸上没有笑意——那道从左额延伸到右颊的刀疤,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加冕的国王,更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兽。
他身边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卡尔——他的副将、心腹、从军十五年的老兄弟。政变之夜,卡尔带三千人直扑王宫,一个人没杀就控制了局面。今天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将军制服,胸前的护国将军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右边是赫尔曼——另一个副将,政变之夜带两千人控制了兵营和武器库。他比卡尔矮半个头,但壮一倍,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城墙。
大公。老管家沃尔夫冈走到威兰大公身边,低声说,该进场了。大主教在祭坛等着您。
沃尔夫冈今年六十七岁,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但眼神依然锐利。他从威兰大公二十岁起就跟着他,从将军府管家做到实际上的政务总管。威兰大公能征善战,但内政一窍不通——过去三十年里,所有和后院有关的事,都是沃尔夫冈在处理。
威兰大公点了点头。
他迈出了第一步。
教堂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军乐队奏响了昂斯的皇家进行曲——铜号和鼓点在穹顶下回荡,像千军万马从远方奔来。威兰大公踏着鼓点,一步一步走向祭坛。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红毯中段,他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前方祭坛旁站着一个人。
霍恩伯爵。
新封的护国伯。
霍恩伯爵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礼服,胸前别着一枚新铸的护国伯金质徽章。他微笑着向威兰大公躬身致意——但威兰大公的目光在他脸上只停了半秒,就移开了。
不是因为不在意。
而是因为太在意了。
霍恩伯爵打开了西门暗门——没有他,政变不可能在一夜之间成功。但同样是因为他,昂斯二世——那个虽然愚蠢但不失勇武的国王——像一条狗一样被拖出了自己的王宫。
威兰大公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人是一把刀。好用的刀。但刀这种工具——用完之后,要么收起来,要么折断。
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