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少卿周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弗拉维走到殿中,按照索威斯最正式的国使礼仪——单膝跪地,右手按胸,左手平伸——向赵衍行了一个大礼。
这个礼节——比上一次觐见时更加恭敬。
上一次是平等国使节的礼节。这一次——是对上位者的礼节。
弗拉维知道自己这个礼节的含义。他在告诉赵衍——索威斯接受了。索威斯愿意放低姿态。索威斯——认了。
赵衍看懂了。
他微微一笑,从龙椅上站起身来——这个动作本身就意味深长。皇帝在臣子行大礼时站起身,是一种极高的礼遇。
弗拉维参议官——快快请起。
赵衍的语气亲切而温和,带着一种老朋友久别重逢的热情。
参议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朕——非常高兴。
他走下台阶,亲自来到弗拉维面前。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殿内所有人都微微动容的事。
他伸出手,握住了弗拉维的手。
不是握手礼——天元没有这种礼节。赵衍做的,是一种更古老的礼仪——执手礼。天子执臣下之手,表示亲近和信任。
这个动作——在索威斯的文化里,含义更重。
它意味着——赵衍把弗拉维当成了自己人。
弗拉维的眼眶微微一热。
他知道这是赵衍的手段。他知道这是做给他看的。他知道赵衍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计算过的。
但——知道归知道。被感动归被感动。
这就是赵衍最可怕的地方。
他把阳谋和恩惠糅在一起——让你明知是陷阱,却依然感激他。
赵衍拉着弗拉维的手,一同走到大殿东侧的座位区。
来,坐。赵衍指了指第一把椅子,今天的主角——是参议官。
弗拉维连声推辞:陛下——臣不敢——
赵衍的语气不容拒绝,但笑容依然温和。
弗拉维坐下了。
他这才注意到——大殿东侧的六把椅子上,已经坐了五个人。
第一位——军师将军诸葛亮。今天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文士长袍,羽扇搁在膝上,面容淡然。
第二位——丞相张温。老人今天精神不错,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朝服,头上戴着正式的进贤冠。但弗拉维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一些,手上的青筋也更明显了。
第三位——大将军李靖。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目光如鹰。
第四位——户部尚书李修然。一个清瘦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厚厚的账册。
第五位——工部尚书宋应星。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朴实,不像一个朝廷大员,倒像一个老工匠。
第六把椅子——是空的。那是留给弗拉维的位置。
而西侧的六把椅子——坐的是索威斯使团的随行人员。
弗拉维的副手——一个叫马库斯的年轻外交官——坐在最前面。他的背挺得笔直,表情严肃,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在他后面——是四名索威斯使团的随员和书吏。
双方入座之后,赵衍回到龙椅上,环视了一圈大殿。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今天——是天元和索威斯两国邦交史上一个重要的日子。
一个月前——弗拉维参议官带着奥古斯都陛下的国书来到海阳城。朕和参议官进行了坦诚、深入的交流。双方——达成了一项对两国都有利的合作方案。
今天——这项方案将以条约的形式正式确定下来。
赵衍的目光扫向弗拉维,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