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维放下笔，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签约仪式上赵衍的笑容——那种温和的、真诚的、几乎让人感动的笑容。

那个笑容——是假的吗？

弗拉维不确定。

也许——赵衍真的认为这是一种。在天元的视角里——天元出了粮食、出了人力、出了技术，在索威斯建了一个粮仓——索威斯百姓有饭吃，天元商人有钱赚——这不是双赢是什么？

但——

双赢的前提——是双方平等。

而今天的签约——平等吗？

不平等。

索威斯是跪着签的。

天元是站着签的。

赵衍——是坐着签的。

这就是差距。

弗拉维合上手记，把它塞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暗格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海阳城的暮色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港口里，几艘商船的桅杆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城墙上的巡逻士兵换岗了。脚步声整齐而有力——嚓、嚓、嚓——每一步都踏在同一条线上。

弗拉维听着那个脚步声，忽然觉得——

那不是在巡逻。

那是在计时。

天元的计时器——已经开始倒数了。

索威斯——还剩多少时间？

常兴五年，七月底。昂斯帝国，威那亚城。

王宫地图室。

威兰一世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埃尔多公国的位置已经被涂成了昂斯的黑色。那是三天前涂的——灰石城陷落后，威兰一世亲手拿起刷子，把那片区域涂上了昂斯的颜色。

现在——他的手指正在地图上移动。

从灰石城出发，向西北方向——经过一片标注着银松林的森林地带——越过一条叫碎石河的小河——

到达了一个标注着贝尔伯的圆点。

贝尔伯自由市。

卡尔。威兰一世没有回头。

卡尔将军站在门口。

你说——贝尔伯自由市，有多少兵力？

回陛下——根据情报，贝尔伯的常备兵力约八千人。加上民兵——最多一万五。

城防呢？

城墙只有十二尺高。没有护城河。城门是木制的——不是铁门。

财富呢？

卡尔顿了一下。

陛下——贝尔伯是大陆西部最大的自由贸易城市之一。城中有三百余家商号，包括马都里的丝绸商行和买迪尔的皮货商行。每年——贝尔伯的商业税收超过——

卡尔报出了一个数字。

威兰一世转过头来，眼睛亮了。

多少？你再说一遍。

每年——商业税收折合白银约——三百二十万两。

三百二十万两。

威兰一世沉默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