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宫的穹顶大厅里,空气中弥漫着蔷薇与龙涎香混合的甜腻气息,却掩不住底下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苏秦端坐在铺着深红绒毯的长案一侧,玄色锦袍上绣着天元独有的云雷纹样,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这是赵衍亲赐的信物,代表的是天元皇帝的全权授权。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扫过对面那排金碧辉煌的座椅。
亚历山大四世靠在镶满宝石的黄金王座上,五十八岁的他保养得宜,浓密的卷发间夹着几缕银丝,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精光四射。他身着一件绣着金色蔷薇花的白袍,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马都里王权的象征——日耀之戒,那是一颗鸽卵大小的黄宝石,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苏使,亚历山大四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圆滑,像是一条盘踞在丝绸上的蟒蛇,孤对你的诚意毫无怀疑。天元的丝绸、瓷器、茶叶,孤都很喜欢。但港口使用权……这涉及到马都里的主权与安全,不是简单的买卖能衡量的。
苏秦微微一笑,起身拱手道:陛下明鉴。天元所求者,不过是贝尔伯港的停靠补给之便——天元商船往来西洋,路途遥远,需一处港湾停歇休整。天元愿以白银三十万两为年费,另附丝绸五千匹、瓷器三千套作为额外馈赠。此等条件,放眼大陆诸国,恐怕再无第二家能给出。
银子?亚历山大四世轻蔑地笑了笑,孤的马都里不缺银子。圣赫利斯港每年光关税收入就超过百万金磅。苏使,你开出的价码,在孤看来,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陛下的意思是——
关税降至三成,亚历山大四世竖起三根手指,马都里商品进入天元市场,关税从现行的五成降至三成。此外,天元的丝绸和瓷器,须通过马都里皇家商局独家代理。这两条,是孤的底线。
苏秦眉头微蹙。三成关税和独家代理权——这意味着天元商人在马都里将丧失定价权,利润的大头会被马都里皇家商局吞掉。这绝非赵衍能接受的条件。
陛下,苏秦沉声道,三成关税,天元可以商议。但独家代理权,恕臣无法应允。天元商人远涉重洋,为的是开拓市场、互通有无,若将命脉交予他人之手,岂非本末倒置?
那就是谈不拢了?亚历山大四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谈判至此,已是第七日。七天来,双方围绕港口使用权和贸易条件反复拉锯,从清晨谈到日落,从大殿谈到书房,却始终差着最关键的一步。苏秦心中清楚,亚历山大四世并非不想合作——这个精明的老狐狸看得到天元的崛起之势,想在天元和昂斯之间两头下注,利益最大化。
问题在于,他想要太多。
陛下,苏秦压住心中的焦躁,语调依然从容,容臣说一句肺腑之言。当今天下大势,陛下应该看得清楚。昂斯威兰一世穷兵黩武,十万大军西向,一旦拿下贝尔伯,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亚历山大四世的眼神微微一变。
银峡走廊,苏秦一字一顿道,贝尔伯若失,威兰一世便可腾出手来,借道银峡走廊,直逼马都里西境。到那时,陛下觉得,凭借马都里一己之力,能挡住昂斯人的铁蹄吗?
这话说到了亚历山大四世的痛处。银峡走廊——这条横亘在昂斯东部与马都里西部之间的狭长缓冲地带,宽不过百余里,两侧是陡峭的石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一旦昂斯控制了贝尔伯、完全占据银峡走廊,马都里的西境便门户大开。
但亚历山大四世是何等人物?他岂会被一个纵横使的几句言辞吓住?
苏使过虑了,亚历山大四世淡淡道,马都里虽非军事强国,但几十万常备军还是有的。银峡走廊天险在手,孤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