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残城续命(2 / 2)

十天。

弗里茨把信烧了,将灰烬撒入白水河中。

十天,他对汉斯说,再撑十天。

汉斯没有说话。他看着城外的昂斯大营——那些营垒修得越来越坚固,封锁线越来越密不透风。偶尔有补给车队从后方赶来,一车车的粮食和军械源源不断地送进昂斯大营。

围困者从来不需要着急。着急的永远是被围困的一方。

但弗里茨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他每天按时巡视防线,按时与各级指挥官开会,按时查看粮食储备和伤亡报告。他的镇定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每一个看到他的贝尔伯人都相信——执政官有办法,我们一定能撑过去。

只有汉斯知道,弗里茨每天夜里都会在书房里独坐到天明。不是在工作,而是在计算——计算粮食还能撑多久、伤员还能救多少、城墙还能撑几轮轰击。

每一个数字,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如果没有援军,贝尔伯撑不过下个月。

第十天的黄昏,上帝之锤发射了最后一轮石弹——只有三发,然后便沉寂了。

弗里茨站在城墙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金属敲击声。那是昂斯人在拆卸上帝之锤的声音。

他们要走了?不——不是要走。弗里茨很快明白了——威兰一世是在减轻辎重,把更多的兵力用于围困。上帝之锤的石弹已经耗尽了,或者机械本身需要大修。

无论如何,轰击停止了。

这对守军来说是一个喘息的机会。但弗里茨知道,喘息只是暂时的——围困不会停。

他走下城墙,穿过满目疮痍的街道,来到城南的临时医院。

这里曾经是一座教堂,现在被改成了伤兵营。教堂的长椅被拆除,地上铺满了稻草和毯子。数百名伤员躺在上面,有的呻吟,有的沉默,有的在睡梦中抽搐。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草药味和排泄物的臭味。

弗里茨走过一排排伤员,不时停下来查看伤情、慰问几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尽管有些伤员的伤口已经溃烂化脓,苍蝇在上面嗡嗡飞舞。

执政官大人,一个军医迎上来,满脸疲惫,草药快用完了。止血的罂粟膏三天前就已经见底。现在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烧红的铁片烙伤口。

弗里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天元工兵留下的急救包里还有一些,他说,我会想办法从仓库里调出来。

还有……军医犹豫了一下,有些人……伤太重了,救不回来。是不是……

你说的是放弃治疗?弗里茨的声音冷了下来。

大人,军医低声说,药不够。如果把药用在必定能救活的人身上,总比浪费在……

每一个贝尔伯人,都值得被救。弗里茨的声音像冰一样冷,把你手上所有的药,平均分给每一个伤员。不够的药——我想办法。

军医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低头退了下去。

弗里茨转身走出礼拜所。

门外,夕阳正在西沉。贝尔伯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凉——倒塌的钟楼、烧焦的屋顶、满是弹痕的城墙。这座城市正在死去,但它还没有死。

弗里茨站在夕阳中,忽然想起了他的父亲。老弗里茨·冯·贝尔伯在世时曾经说过一句话:贝尔伯不是城墙,不是房屋,不是港口。贝尔伯是贝尔伯人。只要人还在,城市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