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贝尔伯自由市。
凌晨的寒风从白水河面上刮来,带着刺骨的冰碴子,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
弗里茨·冯·贝尔伯站在城北的废墟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曾经整齐排列的三层石砌民居,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屋顶早已坍塌,裸露的木梁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堆中,像是死去巨兽的肋骨。街道上遍布弹坑和碎砖,一辆被烧焦的牛车翻倒在路边,车轮已经碎裂,车板上还残留着被烟熏黑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石灰、焦木和泥土的气味,偶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留下的。
弗里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执政官大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弗里茨转过身。是贝尔伯的城防副官,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左臂用绷带吊着——那是十天前被一块飞溅的碎石砸伤留下的。
鹰嘴崖来报:昂斯人的围困部队已全部撤走。赫尔曼的五个军团正在向南撤退,去向不明。鹰嘴崖棱堡的守军……还剩一百八十七人。
弗里茨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一百八十七人。
出发时是三百。
赵铁柱还在鹰嘴崖吗?
在。他说要等工兵顾问团的人去评估棱堡的损毁情况,才能决定是否修补。
告诉他,工兵顾问团明天一早就去。弗里茨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另外,从城防军中拨两百人补充鹰嘴崖的守备。一百八十七人……太少了。
副官转身要走,弗里茨又叫住了他。
弗雷德里希侯爵到了吗?
侯爵的先锋部队昨天傍晚到了。三千人,带着十车粮草和五车军械。侯爵本人正在城中的行馆歇息。
弗里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近乎苦涩的欣慰。
弗雷德里希·冯·罗森堡,他年轻时在北方边境结下的生死之交。当贝尔伯城被围的时候,所有邻居都在观望,只有弗雷德里希带兵来了。三千人不算多,但对于一座满目疮痍的城市来说,这三千人意味着——
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带我去见他。弗里茨说,然后——带我看城里的工兵进度。
贝尔伯的重建工作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城中三条主要街道的废墟已经清理了大半,碎砖和断木被堆在路边的空地上,等待后续处理。工兵顾问团的天元技师们正在指导贝尔伯的工匠们修复城墙——不是简单的修补,而是按照天元的棱堡设计图纸,将原来平直的城墙改造成带有突出棱角的新式防御工事。
执政官大人!一个浑身沾满石灰粉的天元工兵小队长从脚手架上跳下来,向弗里茨行了个礼,城墙改造进度大约完成了三成。按照目前的人手和材料,全部完成至少需要两个月。
弗里茨仰头看着脚手架上的工地。城墙的旧石墙被拆掉了一段,取而代之的是用夯土和碎石混合填筑的新墙体,外壁上预留了铆接铁板的连接孔——这是天元棱堡的标准工艺,用橡胶垫片密封缝隙,铁板铆接加固,比单纯的石墙更加坚固。
两个月……弗里茨沉吟了一下,来得及吗?昂斯人春天一定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