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一角，一台电报机正静静地安置在一张木桌上。值报员——一个二十来岁的精干年轻人——正在飞速地抄录着什么。

苏大人！值报员抬头看到他，立刻站起身来，刚刚收到海阳城发来的急电。

苏秦接过抄录纸，快速扫了一眼。

纸上是一串数字和简短的文字——这是天元电报的编码格式，每四个字对应一个数字编码，值报员翻译后再用明文抄录。

苏秦的目光在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陛下在推广电报了……

他喃喃自语着，目光落在电报机上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铜锤上。

电报机。

苏秦是第一批接触这种机器的人——两年前常兴三年电报机试制成功后，陛下就将他纳入了核心圈的通气范围。但直到几个月前，当宋应星派人带着最新改进的电报机和中继设备来到圣赫利斯港、在商馆地下室架好线路之后，苏秦才真正体会到这东西的威力。

他纵横天下半辈子，靠的就是一个字——快。情报要比对手快一步拿到，决策要比对手快一步做出，外交博弈要比对手快一步布局。

而现在——电报机让这个字，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致。

从圣赫利斯港到海阳城，万里之遥。如果用快马和信使，一封信单程就要走将近一个月。但现在——通过沿线架设的铜线和中继站接力，一封电报可以在一两天之内到达。

一两天。

一个月变成了不到两天。

苏秦回到书房，将密令锁入柜中。密令的内容很短：

着苏秦即刻摸清买迪尔五大部落内部动向，尤其关注哈桑部落与国王之间的关系。另有要事，电报详谈。

苏秦站在窗前，望着圣赫利斯港夜色中的海面。远处，凌霄号的巨大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舰身上的灯火像是漂浮在海面上的星辰。

陛下……他轻声自语，您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赵衍手中掌握的，不仅仅是蒸汽机和电报机。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皇帝，脑海中装着的东西，恐怕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而这——才是天元最大的底牌。

常兴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海阳城，皇宫御书房。

电报机的演示已经过去五天了。

这五天里，诸葛亮、李修然、李靖和鲁明远各自消化了今天御书房议事的内容——新机型、扩产计划、全境线路铺设——也开始从各自的角度思考如何将电报网络的威力再放大一层。

诸葛亮在思考如何利用电报构建一个覆盖天元全境的军事情报网络——从前线到后方的指令传递时间从数天缩短到数小时，这意味着天元的军事指挥效率将产生质的飞跃。

李修然在算账——如果电报线路全面铺开，可以裁减多少驿站的开支。目前的驿站系统每年耗费国库约五十万两白银，养着上千名驿卒和数万匹驿马。如果电报能取代其中七成的功能，那就意味着每年可以省下三十五万两。

李靖在思考战术层面的应用——如果每一支野战军都配备一台电报机，那他在战场上就能实时掌握各部的位置和状态，做出更精确的调度。

但今天，赵衍把他们召到一起，不是为了讨论电报机的军事应用——

而是为了宣布一件更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