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衍看中他的,不只是严厉。
吴烈还有一个旁人少有的长处——他爱琢磨。别人练兵练的是招式和阵法,他练的是人心。他常说一句话:兵者,非刀枪之利,乃死生之心。意思是说,一支军队真正的战斗力不在于武器装备有多好,而在于士兵愿不愿意为你去死。
这个理念,恰好和赵衍脑海中那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建军思路不谋而合。
坐吧。赵衍指了指书案周围的四把椅子。
等吴烈在角落的椅子上坐定,赵衍站起身来,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诸位,今天是正月初八。按照老规矩——他环视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开年的第一件事,就是朕的孬点子会
孬点子会是赵衍自创的一个说法。说白了就是战略研判会——但不是那种正襟危坐、念稿子走流程的官样文章,而是让在座的每个人都绞尽脑汁想一个最坏的情况,然后互相出难题,推演应对方案。
赵衍管这叫把脑袋往最孬的地方想。
规矩你们都懂——赵衍伸出一根手指,每人想一个孬点子,越坏越好。谁想的不够坏,罚俸一个月。
诸葛亮摇着羽扇,微微一笑:陛下,臣先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羽扇的扇尖点在了银峡走廊南部的位置。
孬点子是——威兰一世会在二月发动进攻。
李靖点了点头:和臣想的一样。
但朕要你们说清楚——为什么是二月?从哪条路?兵力多少?赵衍追问。
诸葛亮不慌不忙,羽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
威兰一世从去年十一月开始缩编部队——十个空壳军团合并为五个满编军团。整整一个冬天的整训,到二月初基本可以完成。届时他的总兵力大约在五到六万人之间。
银峡走廊正面——鹰嘴崖棱堡已经被赵铁柱守了七天,威兰一世啃不动。所以他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从银峡走廊西侧绕道,要么直接走海路。海路不用考虑——凌霄号就在圣赫利斯港盯着,昂斯的运输船只要是一出海,就是活靶子。
所以——他的扇尖停在了银峡走廊西侧的一片空白区域上,只剩下一条路。白石荒原。
地图上,白石荒原标注着一片灰白色的色块——那是冬季冰原的特征。它位于银峡走廊以西、贝尔伯以北,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地带。冬天冻硬之后,理论上可以通行大规模部队——但需要翻越两道山脊。
威兰一世会利用冬天冻硬的地面,从银峡走廊西侧绕道,翻越北侧山脊,经白石荒原直插贝尔伯的后方。诸葛亮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这是一条疯狂的路——但也是一条唯一能绕过鹰嘴崖棱堡的路。
臣的判断——李靖接过话头,声音低沉有力,和军师完全一致。威兰一世走投无路,只能冒险。他的冬营位置在银峡走廊以南,向西绕行需要先渡过冰河,再翻越丘陵——臣估计他的行军速度大约是每天十到十五里。从冬营到贝尔伯城外,至少需要二十天的行军时间。
也就是说——赵衍的目光变得锐利,如果他二月出发,三月中旬就能到贝尔伯城下。
正是。李靖点头。
狄仁杰一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陛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孬点子比他们两位的更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臣想的不是威兰一世怎么攻——而是他如果攻下来了,后果是什么。
狄仁杰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贝尔伯出发,沿着银峡走廊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海阳城的位置上。
贝尔伯是天元在西方的锚点。如果贝尔伯失守——不只是失去一座城,而是失去整个银峡走廊以西的战略纵深。昂斯人控制了贝尔伯之后,下一步就是向东推进,威胁银峡走廊。银峡走廊一旦失守,就多了一条威胁其他人的路。
而那时候——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面对的将不只是昂斯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