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兰一世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第三军团!转攻西面棱堡!第一、第二军团继续攻北面!第四——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更恐怖的声音从东面传来。
那声音——像雷鸣,又像海啸。
是马蹄声。
五千匹战马的铁蹄同时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像一面巨大的战鼓在疯狂擂动。
威兰一世猛地转头——
东面高地的坡顶上——一面深蓝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展开。旗帜下——密密麻麻的骑兵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冲下斜坡。
骑枪斜指。铁盔红缨。马蹄翻飞。
弗雷德里希的北方骑兵——出动了。
不可能——威兰一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怎么敢——五千人——
但弗雷德里希的目标不是昂斯的步兵方阵。
骑兵像一把锋利的弯刀,从东面高地上斜斜地切下来——绕过了正在攻城的第一和第二军团——直插战场后方三里的昂斯辎重营地。
雪橇。
数百辆装着弹药和粮草的雪橇——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停在辎重营地里。守卫的只有不到五百人的辎重部队。
弗雷德里希一马当先。
他的骑枪刺入了第一个辎重兵的身体——然后猛地一甩,将尸体甩飞出去。
他怒吼,全——部——烧——掉!
骑兵们翻身下马——一部分人牵马警戒,另一部分人从马鞍旁取出火油罐和火折子,疯了一样地扑向雪橇队。
火油泼在木制的雪橇上——火折子一点——
轰——!
火焰像一头被释放的野兽,瞬间吞噬了整个辎重营地。
数百辆雪橇在烈火中噼啪作响。弹药箱被火焰引爆——嘭嘭嘭——连续的爆炸声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密集。火炮的炮管被炸得飞上了天,在空中翻滚着落下。粮草袋烧成了灰烬。帐篷化为一团团火球。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浓烟滚滚,在寒风中化为一片灰黑色的霾。
威兰一世看着身后的辎重营地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他的脸色变成了灰白色。
不——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不——不——
弹药没了。粮草没了。火炮的备用炮管没了。
五万多人——在冰天雪地里——没有弹药,没有粮食,没有冬季帐篷。
撤退——赫尔曼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冷静得近乎冷酷,陛下——必须立刻撤退。
什么?!
辎重全毁。弹药耗尽。将士们已经连续作战一天一夜,冻伤减员已经超过三千。如果不撤退——赫尔曼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急切,明天——弗里茨从棱堡里杀出来——我们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威兰一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寒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从燃烧的辎重营地上移开,转向了那座星形的棱堡。
棱堡上——守军正在欢呼。深蓝色的天元旗帜和贝尔伯的白色旗帜在城墙上并肩飘扬。
他输了。
五万六千大军——从白石荒原千里奔袭——最终——在贝尔伯城下——惨败。
不是败在兵力不足。
不是败在士兵不勇。
而是败在——他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就被对手看穿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威兰一世喃喃着,刀疤在火光中抽搐,他们怎么会知道朕从白石荒原来……怎么会知道……
他想起了十天前翻过山脊时看到的那片被浇了水的冰面——想起了棱堡上精准的火力覆盖——想起了辎重营地方向的四十门火炮——想起了弗雷德里希骑兵恰到时机的冲锋——
所有这一切——不可能是在几天之内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