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涌上了甲板,向东望去。
在海天相接的地平线上,一道深青色的阴影若隐若现。那不是云,而是山。
一座大岛的轮廓,在晨雾中缓缓显现。
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连绵的山脊从海面上拔起,最高处隐入云端。岛的南端有一片平坦的海岸,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黑色的点,那是……房屋?还是城寨?
郑和握紧了船舷,老迈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三十七年的航海生涯,他见过无数岛屿和港口。但眼前这座大岛,这是他见过的最大的岛屿,也可能是这片未知海域中最重要的发现。
传令,郑和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全船减速,保持距离。先绕行观察,不靠岸,不惊动。
他转头看向周福。老水手的眼中满是泪水。
三十年了。周福喃喃道,三十年了。又回来了。
临瀛省,云溟港。
诸葛亮站在码头上,目送郑和的船队远去。
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羽扇握在手中,目光深邃。
你在想什么?吴烈走到他身旁问。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我在想,大海的那一边,那些人是怎么过的。
他们住在什么样的房子里?种什么样的庄稼?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从小练习弯刀?
吴烈沉默了。
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战争,从来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生存空间的争夺。他们需要大陆的铁器、布匹、粮食,也许岛上资源匮乏,也许土地贫瘠,也许人口太多养不活。所以他们出海劫掠。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锐利,劫掠无辜百姓,屠杀平民,掳走妇孺,这就不是生存的问题了。这是恶。
我们必须制止这种恶。不是因为他们是异族,而是因为他们做了恶。
吴烈看了诸葛亮一眼,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羽扇轻摇、云淡风轻的军师,眼中竟有这样锋利的光芒。
走吧。诸葛亮转身,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的背影消失在码头的尽头。
身后,大海依旧波涛翻涌,发出亘古不变的轰鸣。
东海惊涛,未尝有片刻停歇。
而一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常兴六年六月初一,海阳城。
夏风裹着热浪掠过皇城琉璃瓦,御书房外的蝉鸣声嘶力竭,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甜腻香气。赵衍坐在案前批阅奏章,额角沁出细汗,手中的朱笔却未曾停歇。
自五月初八百里加急战报传来,至今已过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第四军驻守临瀛继续清剿近海残匪,同时进行登陆作战训练。诸葛亮随军指导,伊拉尔带着士兵们在海边摸爬滚打,每日训练不辍。前线每隔三五日便有军报送回,赵衍每一份都亲笔批阅。
赵衍每日处理完政务,便翻看郑和送来的航海日志副本,反复研究东北海域的水文资料。那些密密麻麻的洋流记录、潮汐数据、暗礁分布图,他虽看不完全懂,却每一页都仔细批注。有时候看到深夜,李忠端来参汤,他也只是随手抿一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海图。
这日清晨,赵衍刚用过早膳,正要看一份关于蒸汽机改良方案的奏报,太监李忠疾步而入,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启禀陛下!郑总管派出的侦察快船已回到云溟港,说有紧急军情回报!
赵衍猛地抬起头,朱笔地搁在砚台上,一滴朱墨溅在奏报上,洇出一朵红花。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