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派兵围府,也没当朝拿人,只请李丰到府里“说几句话”。
李丰去了。
进门时府门还开着,出门时人是用席子抬出来的。
“怎么死的?”
“说是用刀环砸的。”赵珩道,“没动刀也没上刑,一下一下砸,砸的时候问他一句。”
“问什么?”
“问:‘你要废我?’”
“他答了么?”
“答了。”赵珩道,“据说他答:‘是我要废你,还是这天下要废你。’”
院里静下来。
“这话说重了。”赵珩道,“重了,就死得快。”
后面的事办得跟从前一样。
张缉、夏侯玄下狱,几个小官一并拿了,罪名照旧:谋反。
夷三族。
皇后张氏被废,迁出宫,第二个月就没了消息。
“连皇后都废了。”
“皇后是张缉的女儿。她爹谋反,她怎么坐得住那个位子。”
“那天子呢?”
赵珩没立刻答。
他把邸报又看一遍,看到最后,手指停住。
“邸报上一个字没提天子。”
“这说明什么?”
“要么天子真没参与,要么参与的事还不能写。”赵珩道,“可李丰是天子近臣,张缉是皇后之父,夏侯玄名声最大。三个人凑一处,会不跟天子说一声?”
他停了停:“这一回,最难受的是坐在殿上那个。”
“为什么?”
“臣子替他办事,死了三族,他连一句话都不能替他们说。”赵珩道,“从今往后,他每坐一天殿,都得记着这件事。”
三月里天还冷着。
县令来得更勤,话更少,进门先看院子,坐下问一句“侯爷可好”,问完就没话了。
“他怕什么?”
“他怕我。”赵珩道,“上头查得紧,他夹在中间,最怕我出事。”
“那您出事么?”
“出不了。写别人名字的都烧了。”
话虽如此,那些日子他关院门更早。
三月初六,洛阳来使者。
不是寻常使者,是朝廷遣下来“行部问民疾苦”的,从兖州过来,已走过三个县。
到襄邑这日,他没进县衙,先到赵珩门口。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官,姓王,自称尚书郎。进门礼数很足,坐下不喝茶,先环视一圈屋子。
他说了几句客套:一路所见,襄邑田亩整、渠水通、县学里有孩子念书,都是侯爷的功劳。
赵珩只说:“都是县里的功劳。”
说了半个时辰,姓王的把茶碗放下。
“侯爷。”他说,“下官还有一问。”
“问。”
“朝中这些事,侯爷都听说了。”
“听说了。”
“那侯爷觉得,”姓王的抬眼,“当今天子如何?”
院里静得能听见风。
李大壮站在门边,手心里全是汗。
赵珩端着茶,慢慢吹了口浮沫。
半晌,他才开口,只说了半句:“天子还年轻。”
姓王的等着下半句。
赵珩放下茶碗:“王尚书从洛阳来,走了三个县。这三个县里,有没有人答得比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