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印的人,来得很快。
司马昭本在洛阳。消息一到当夜动身,换马不换人,两天两夜到许昌。
到城门口,他没直接进,先在门外跪了一跪。
“跪什么?”
“跪给城里人看。”赵珩道,“他哥的兵、他哥的将都在城里。这一跪是说:我来了,不是来抢的,是来接的。”
“抢和接,有什么不一样?”
“抢先动兵,接先动情。”赵珩道,“他带兵进城,印就是抢的;跪在门口,印就是传的。”
印是在帐里交的。
据说大将军已不能说话,抬手让人把印捧到案上,又指了指门口。
“指门口是什么意思?”
“叫人进来。”赵珩道,“也可能是叫他自己出去——他不知道是谁站在门口。”
“他不知道?”
“他眼睛看不见了。”赵珩道,“最后几日连人都认不出,只能凭声音,谁进来先问一句‘是谁’。”
司马昭接了印,接了节,接了那本记着账的名册。
接了之后,他没有留在许昌。
“不留下办丧事?”李大壮道,“亲哥哥死了。”
“丧事有人办。”赵珩道,“印没人守。”
“印还要守?”
“印要坐在洛阳才算数。”赵珩道,“洛阳的宫、库、城门都不在许昌。他在这儿多坐一天,洛阳就多空一天。”
果然,第二日他就往北走了。
走之前做了一件事:把许昌的兵分成两半,一半随他北上,一半留在城里守丧。
“为什么留一半?”
“留一半,是让城里人知道他没把家底带走;带一半,是让路上人知道他手里有兵。”
“两头都要顾。”
“两头都要顾,这是接印头一天要学的。他哥学了五年,他一天就学会了。”
四月中,洛阳来的公文到了襄邑。
公文写得客气:大将军薨,以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
赵珩看完,把公文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了压纸角。
“三个衔一次给全了。他哥接的时候还分了两年。”
“那说明什么?”
“说明不用分了。”赵珩道,“从前要分,是因为还有人能拦一拦;如今不分,是因为没人拦了。”
县里照例大酺,庆贺新大将军上任。
赵珩没去,坐在院里看那两畦菜,叶上一层薄灰。
“侯爷,外头锣鼓响呢。”
“响。”赵珩道,“锣鼓这东西,谁家办事都响。”
“那您不去看看新大将军的告示?”
“告示我看了,写得比他哥客气。可他哥刚死,客气是应当的。”
院外跑进来一个学生,跑得直喘。
“侯爷,周先生让我送句话来。”
“说。”
“洛阳宫里传出来的。”那学生压低声音,“天子这些日子在读《尚书》,读到一篇,停下来问了一句。”
“问的什么?”
“问:‘大将军这个位子,是父传子,还是兄传弟?’”
院里静了。
赵珩看了那学生一会儿,才道:
“这句话,不该是他问的。”
“为什么?”
“因为这句话问出来,答的人只有两个。”赵珩道,“一个答‘兄传弟’,一个答‘没有下一次’。”
“带一句话给周先生。”赵珩道,“就说我这几日不出门,谁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