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汇成溪流,蜿蜒流淌。
浓烈的腥气扑鼻而来,几乎令人作呕。
滔天的煞气冲天而起,遮蔽了本就阴沉的天日,仿佛连苍穹都被染成了血色。
陈洛脚跟刚沾地,海棠兜兜便扛着那面巨大的战鼓轰然坠下。
尘土未散,这女人那双眸子便死死钉在他身上。
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杂,惊诧、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陈洛背脊微僵,干笑两声打圆场:“小师姑,多谢护持。”这段关系理起来稍微有点绕。
他是战兜兜的夫君。
战兜兜拜狼淘为师。
而眼前这位海棠兜兜,是狼淘的亲师妹,苦河座下最小的关门弟子。
按照辈分,狼淘喊她小师妹,战兜兜就得尊称一声小师姑。
夫妻一体,屁股坐在一块儿,他自然也得跟着叫。
海棠兜兜双臂环胸,目光越过他投向远处焦土:“放心,有我在,百步之内,寸草不生。”心底虽有千般疑问,但她很清楚,眼下不是问话的时机。
陈洛暗自松了口气。
最怕这种刨根问底。
一旦开口,就得编造谎言。
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容易迷失在真假之间。
既然她不问,那就最好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沉重的鼓槌。
面前这座战鼓足有两米多高,宛如一座小山。
明玉功运转至双臂,肌肉紧绷,一股磅礴的力量感油然而生。
“咚!咚!咚!”沉闷的鼓点撕裂夜空。
这一瞬,战场上的所有人动作都停滞了一刹。
视线不由自主地汇聚向声源处。
上杉琥一枪挑落敌将头颅,回身便见一抹红衣身影立在阵前。
夜色如墨,那瘦削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生命力。
哪怕姿势算不上标准,可那鼓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直钻人心窝子。
“帝后娘娘亲临擂鼓助威,此乃我大周之荣耀!”上杉琥长枪一指,嘶吼声响彻云霄:“诸君!莫负娘娘厚望!随本将屠尽南庆余孽!!”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大周士卒,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
肾上腺素飙升,眼中只剩嗜血的红光。
不管不顾,提刀便冲。
反观庆军这边,脸色煞白。
士气这东西,有时候比刀剑更致命。
两军对垒,拼的就是这股气。
一边如烈火烹油,一边似强弩之末。
这场仗,已经成了屠杀。
一边倒的碾压。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庆国将领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
“后退者,斩!”“掩护大皇子!撤!快撤!!”大势已去。
任凭他们如何厉声呵斥,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根本无法遏制。
无奈之下,几位将领只能咬碎牙关,召集残存骑兵,试图为李承儒杀出一条血路。
铁蹄声如闷雷滚过地面,震得人心头发颤。
李承儒勒住缰绳,目光死死盯着地平线上那片压境而来的黑云。
“撤不了了。”他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身后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焦灼与茫然。
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骑兵先行截杀援军,为步兵争取撤退窗口。
可谁能想到,上杉琥那疯子竟然敢单骑三千,悍然突进?
更致命的是,己方骑兵全在前面扑空了,现在想回防根本来不及。
这一手直接掐死了所有退路。
李承儒苦笑一声,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
这仗输得冤吗?不冤。
远处,北齐大军已至。
马蹄踏碎尘土,掀起漫天黄沙。
“南庆余孽,束手就擒!”“活捉大皇子,赏金万两!”咆哮声混杂着兵刃出鞘的铮鸣,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吓得庆国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一名副将红着眼眶,猛地转头看向李承儒。
“殿下!属下等为您断后!”“您是大庆储君,绝不能落入敌手!”“冲出去!我们拼死也要护您突围!”这些喊声凄厉而决绝。
李承儒却只觉得耳根嗡嗡作响。
累。
真的好累。
从出生那一刻起,“大皇子”这三个字就像烙铁一样烫在他身上。
没有荣耀,只有枷锁。
儿时饥寒交迫,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时,没人记得他是皇子。
如今手握兵权,世人敬他的依然不是能力,而是那个虚无缥缈的身份。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要背负整个国家的命运走到头。
李承儒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