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32(1 / 2)

“朕原以为边关子弟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是我庆国的定海神针。”“如今看来,这根基竟然还不如敌国稳固。”“两战皆败,八万将士被俘,连朕的大皇子都成了人家的囚徒。”“好!真是好极了!”他闭上双眼,胸腔剧烈起伏,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底下的大臣们额头冷汗涔涔,早已将官袍浸湿了一片。

大殿之内,死寂如渊。

庆皇那双仿佛淬了冰的眼眸,缓缓移向角落。

那里跪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筛糠般停不下来。

“兵部尚书。”君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割开空气。

“朕想听个实话。”“为何两战皆败?”“是我大庆儿郎不如北齐悍勇?还是天命厌弃了我朝?亦或是……”庆皇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对方:“军中出了内鬼?”“你身为六部之首,掌管天下兵马调动,这答案,该由你来给。”‘扑通’一声闷响。

老臣双膝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头颅深深低下,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一问,看似给了四条路,实则条条是死局。

说士兵孱弱?那是辱没军魂,必死。

说天道不公?那是咒骂君主,必死。

说将领通敌?这是庆皇早就布好的局,也是他今日唯一的生门——虽然这生门是用全家性命换来的。

四周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透着几分怜悯,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谁也不想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太子站在丹陛之下,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那个兵部尚书,可是他用重金铺路、软语温言才慢慢撬动的棋子。

如今,人没了,棋也废了。

不远处,二皇子微微垂首,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那微微耸动的肩膀,以及嘴角极力压抑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好半晌,绝望终于压垮了理智。

老臣颤巍巍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光与决绝。

“老臣……知罪!”“是老臣瞎了眼,辨不清忠奸,让北齐细作混入高层!”“致使大军覆灭,山河破碎,此乃臣之万死难赎之罪!”话音未落,他突然暴起。

没有求饶,没有辩解。

只见他猛地起身,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撞向身旁的盘龙金柱。

‘轰!’

鲜血飞溅,染红了明黄色的帷幔。

大殿内一片哗然,许多老臣不忍直视,纷纷闭目叹息。

这位老大人,终究是个聪明人。

以命谢罪,将所有的骂名和罪责都揽在自己一人身上。

这是在赌,赌庆皇为了维持“仁德”的帝王形象,会网开一面,保全他的妻儿老小。

庆皇眯起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感慨。

“两朝元老啊。”“大庆的江山,也有他的一份血汗。”“虽识人不明,酿成大错,但念在旧情……”庆皇挥了挥手,像是拂去衣襟上的一点灰尘。

“厚葬。

赐谥号‘忠烈’。”“至于其族……”语气骤然转冷。

“流放千里,永世不得返京。”随着这句判决落下,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暴,似乎就此平息。

庆皇不再看那具尸体,转身一步步走回高高的龙椅。

大臣们见状,纷纷躬身行礼,高声呼拜。

“陛下仁德,大庆国运昌隆!”声音整齐划一,回荡在大殿之中。

背对着众人的庆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重新坐定,他并未看向那些阿谀奉承的群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文官之首。

“林相国。”庆皇的声音平静无波。

“和谈的使团,何时能抵达边境?”一直佯装闭目养神的林若普浑身一僵,随即迅速睁开眼。

他快步上前,恭敬地拱手作揖。

“回陛下,昨夜已派快马加鞭出发。”“算上路途跋涉,不出两日,便可到达边境前线。”“两天?”满朝文武倒吸凉气。

这哪是赶路,这是玩命。

马匹不歇脚,人不停蹄,方能勉强达成。

庆皇神色凝重,微微颔首:“务必护住将士周全。

他们都是大庆的骨血,绝不容北齐折辱半分。”言辞恳切,大义凛然。

实则心思深沉。

借兵部尚书的人头一用,既全了仁君美名,又撇清了干系。

百姓只知陛下隐忍负重,却不知这盘棋下得有多狠。

即便战事不利,庆皇也是赢家。

林若普躬身行礼,语气笃定:“臣必不负圣恩。”庆皇满意点头,转身离去。

侯公庚高声唱喏:“退朝!”群臣拜别,起身时,龙椅已空。

那根染血的柱子已被清理,血迹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