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滴水不漏。
先顺着太子的话头,暗示长公主不宜远行。
转头又借陈洛之口,点出其中的利害关系。
最后将那块烫手山芋,稳稳抛回给庆皇。
即便旁人听出他在左右逢源,挑不出半分毛病。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指责?
李承钱猛地转头,死死瞪向李承择。
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
“你疯了吗?”“姑姑怎么能去和亲?”“你这个逆子……”理智那根弦死死拽着,硬是没让陈洛当场掀桌子揍李承择一顿。
“殿前失仪!简直是大逆不道!”庆皇的咆哮声炸响,震得满朝文武脊梁骨发凉。
这一嗓子,不仅掐断了李承钱的嘴,更把在场所有人的魂都吓飞了半截。
李承择嘴角微扬,眼底全是看好戏的快意,盯着脸色煞白的太子李承钱,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刚才那一番话,就是专门给李承钱挖的坑。
他特意强调,和亲与否,当由圣上钦定。
这时候,只要李承钱敢多嘴,那就是在打他的脸,更是在踩皇帝的底线!
皇帝没拍板,你就替皇帝做主?
这叫什么?这叫僭越!这叫欺君!
自古以来,帝王最忌讳什么?
不就是大
长公主远嫁北齐的祸端,根源全在他一人身上。
亲手将心头挚爱推向和亲的深渊,这种滋味如钝刀割肉,疼得他几乎窒息。
“皇兄对太子殿下真是宽厚。”李承择嘴角噙着冷笑,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承钱:“都敢染指皇权了,竟也不见雷霆之怒,倒是让为兄好生羡慕。”“还不起来?”“陛下既已离去,你在此处跪给谁看?”他伸手拍了拍李承钱的肩头,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僵硬。
李承钱双目赤红,仇恨如火焰般燃烧,那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李承择笑意更浓,眼底却是一片漠然。
“去看看吧,姑姑此去北齐,山高水长,恐怕此生难再相见。”挑衅的话语落下,他转身便走,背影潇洒至极,全然不惧身后那道即将爆发的怒火。
途经陈洛与海棠兜兜身旁时,他脚步微顿。
余光瞥向陈洛,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然而陈洛视若无睹,径直绕过他,朝着林若普走去。
李承择眉梢轻挑,并未动怒,只留下一声轻笑,负手离去。
如今箭在弦上,他已无路可退。
……
“林相面色不佳,可是染了风寒?”“近日昼夜温差极大,还请林相务必保重龙体。”陈洛满面春风,语气关切至极。
“本宫前几日偶得一顶极品皮帽,乃是罕见的绿毛狐裘所制。”“想着这帽子色泽温润,正衬林相气质,待会儿便让人送进府去。”“林相莫要推辞,当是收下本宫的一番心意。”这番话听着热情洋溢,却让林若普受宠若惊。
这位郡主殿下贵为北齐帝后,不仅治好了婉儿的顽疾,此刻更是礼数周全。
若是再拒收礼物,岂不是显得太过矫情?
“郡主殿下盛情,林某感激涕零。”林若普连忙拱手回礼,神色郑重:“只是绿毛狐皮极为珍稀,此物太过贵重,林某实在不敢妄受。”尽管他与宛儿联系不多,但肺痨痊愈之事必然传开。
救命之恩重于泰山,他笃定陈洛绝不会害婉儿。
相反,有陈洛庇护,婉儿在北齐的日子或许比在京中更为安稳。
这也正是他在朝堂之上按捺住怒气的缘由。
一旁的海棠兜兜古怪地打量陈洛几眼,脑海中飞速检索记忆库。
可惜想了许久,也没想起自家主子有这么个宝贝。
但这副模样不像作伪,加之此处人多眼杂,不便多问。
她只得将疑惑咽回肚里,打算回去后再细细盘问。
陈洛却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婉儿与本宫意气相投,本该早些拜访,奈何琐事缠身。”“这帽子便是赔罪之礼,林相若再推辞,便是看不起本宫了。”“既然林相亲自出马,本宫就不便把话讲绝。”“五百万两白银的浮动额度顶多二十万。
至于战马、粮草、布匹还有铜铁这些硬通货,一厘都不能少。”“林相不必左右为难,把本宫这几句话,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庆国皇帝。”“昨夜遭了暗算,身子乏得很,本宫要回去歇息了。”话音落下,陈洛没再多看一眼,领着海棠和兜兜径直离去。
这场博弈至此,早已尘埃落定。
若是按常理,他该与庆皇在棋盘上厮杀一番,至少拉扯几个回合。
但他偏不。
直接掀翻桌子,才是最优解。
此刻的庆皇,恐怕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没弄明白。
归根结底,就是傲慢。
从一开始,庆皇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几次试探无果后,对方察觉到了威胁,意识到常规手段行不通。
这才有了昨晚那场拙劣的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