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庆皇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点——刺杀会失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直到狼狈逃窜之后,庆皇或许才开始琢磨这其中的利害。
但为时已晚。
既然手握掀桌子的权力,何必客气?
输在自大,庆皇死得不冤。
……
御书房外。
接连不断的瓷器碎裂声透过门缝钻出来,吓得值守的太监宫女们浑身僵直,冷汗直流。
殿内。
侯公庚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飞溅的瓷片划破了他的肌肤,渗出殷红的血痕,他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废物!真是朽木不可雕!”“朕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种?”庆皇双目赤红,猛地挥手扫塌了案几上的玉瓶。
陈洛那些得寸进尺的要求,固然让他窝火,却远没到震怒至此的地步。
钱多了能怎样?长公主去和亲又能如何?
只要人还在庆国地界,出了这道城门,谁敢动?
等叶流芸的大军一到,陈洛等人便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届时,把脏水全泼给四顾见。
北齐就算再愤怒,也挑不出毛病。
若能趁机屠尽那八万俘虏,更是天赐的进攻借口。
到时候,别说拿下北齐一半疆土,就是一举吞并也不是痴人说梦。
士气高昂的大庆军队对阵丧家之犬般的北齐残部,胜负立判。
原本这套连环计完美无缺。
谁知李承钱竟如此沉不住气。
不仅逼宫要求和亲,更触碰了皇权的底线。
此刻,庆皇恨不得立刻生撕了李承钱泄愤。
发泄过后,庆皇甩袖走向湖心亭。
侯公庚连忙挥手屏退下人收拾残局,随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
庆皇沉默不语。
侯公庚大气不敢出,只敢垂首肃立。
过了许久,庆皇才冷冷开口:“消息送到叶流芸手中了吗?”陈洛在大殿上给他的难堪,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心头。
想当年他身为不受宠的皇子时,都没受过这等折辱。
被当众骂作犬类,更被断言不配与其余三位宗师并列。
甚至被逼着签下那些屈辱的条件。
若非忌惮陈洛的底牌,他早就按捺不住,当场将其拍成肉泥!
此刻,杀意如野草疯长。
只有拧下那厮的头颅,才能洗刷这滔天耻辱。
“陛下,鉴察院已派出数十死士递信,又放飞数百信鸽。”侯公庚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时间太紧,加之叶大宗师行踪飘忽……”话未说完,庆皇便懂了其中的未尽之意。
昨夜才发出的指令。
即便是九品高手疾驰,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抵达。
况且寻找叶流芸本就困难重重。
“所以,信至今未到?”“鉴察院养的都是废物吗?!”“找不到叶流芸的行踪,难道鉴察院是摆设不成?!”庆皇双手叉腰,面容扭曲,宛如厉鬼索命。
侯公庚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他也觉得冤枉。
他不过是个内侍,鉴察院又不归他管辖。
龙颜大怒,为何要拿他撒气?
“两天。”庆皇盯着虚空,字字如冰碴砸落,“告诉陈洛,朕只给他两天时间!”“若两日后,叶流芸仍未收到信件……哼!”一声冷哼溢出唇齿。
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瞬间扼住侯公庚的咽喉。
窒息感持续良久,他才艰难地喘过气来。
“奴才这就去办!”侯公庚连滚带爬地起身,慌不择路地逃离大殿。
只剩庆皇独自伫立湖畔,目光落在远处朱红栏杆上。
恍惚间,一道秀美灵动的身影浮现眼前。
庆皇阖目,嗓音沙哑:
“你是来嘲笑朕的吗?”“朕扶持的太子确是朽木,眼力不如你,朕认。”“北齐帝后当殿羞辱,朕颜面尽失,更是被自家太子坑害。”“但你要看清楚,这一局,朕从未输!”“睁大眼睛看着,朕定能翻盘!”……
公主府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