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张在此刻显得无比沉重的劲弓随手掷于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庆皇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窗边。
窗外,湖面碧绿如染,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就像他此刻的脸,看不出半点波澜,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在心里质问那个正在执行任务的人:
“你现在一定很疑惑,朕为何要把内务库的大权交给你?”“既然目标明确,为何不直接去找陈洛?”“为什么要绕道去皇家别院?”“那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接到旨意后就迫不及待赶过去?”“是为了林宛儿那个弱女子?还是为了……北齐那位帝后,陈洛?”想到那个女人绝美却极具侵略性的面容,庆皇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这次又在算计什么?竟然把范咸也扯了进来!”“难道陈洛已经发现了范咸的真实身份?”他摇了摇头,否定这个猜想。
“不可能!除非……”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
“是因为内务库!”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其他解释。
其实,提前让范咸掌管内务库,并非上策。
按照庆皇原本的计划,至少要等到范咸行过冠礼,心智更加成熟稳固之后,才会放权。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陈洛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彻底打乱了他的布局。
这次移交权力,纯粹是被迫之举。
长公主李云瑞是个疯子。
把她送去和亲,等于是在她心头扎了一根刺。
此人掌管内务库多年,根基深厚,想要从中做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即便庆皇安插了人手监视,也不可能完全杜绝漏洞。
李云瑞虽不敢明目张胆地搬空国库,但悄悄转移一些珍宝、填补之前的亏空,根本不在话下。
这些烂摊子,最后都得由新接手的范咸来收拾。
旁人填不平这个窟窿,只有范咸有那个能力,或者说,只有让他背这个锅。
所以,这一局,他是赶鸭子上架,被迫提前了时间表。
“又是陈洛!”庆皇眼中杀意暴涨,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每次都是你坏我好事!”“此人,断然不能留!”庆帝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紧的拳头里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股源自陈洛的致命威胁感,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必须死。
不惜一切代价,立刻抹杀这个隐患!
……
暮色四合,皇家别院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范弱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如纸。
下午听到的真相太过惊世骇俗,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与悲凉之中。
她不敢回府,怕被人看出端倪,更怕面对那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于是,“留宿别院”成了她唯一的借口。
当然,这理由有多勉强,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往日里喧闹的侍女们不知去向,整个院子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凉亭深处。
陈洛斜倚着朱红立柱,指尖晃动着半壶残酒,目光慵懒地投向天边那抹将熄的晚霞。
沙沙。
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滚动的闷响,打破了死寂。
陈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侧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来人。
“陛下果然谨慎。”他轻抿一口酒,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连您这样的大人物,都要费这般周折才能脱身。”“说吧,范咸去找过你了?”“现在,还觉得我在骗你吗?”听到这话,影子面具下的双眼骤然收缩。
那些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云,在这一刻瞬间清晰起来。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她警惕地盯着陈洛,手不自觉地摸向了剑柄。
两个聪明人之间,不需要太多铺垫。
陈洛的话,早已撕开了最后一层伪装。
“好一个北齐帝后!”声音冰冷刺骨,透着浓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