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的声音有些颤。
“臣妹确有思乡之苦。”大殿内一片死寂。
大臣们低头沉默,眼神里满是同情,又夹杂着无奈。
这哪里是陈述?
这分明是求救。
那个向来强势冷硬的长公主,此刻卑微得像只求留命的囚徒。
庆皇连眼皮都没抬。
“思乡?”“全天下的人,谁不念故乡?”“可你是庆国的公主,是朕的亲妹妹。”“龙门城八万将士的性命,百万百姓的生计,谁来顾?”“为了家国,牺牲小我,是天经地义。”“若真到了那一步,朕也能舍身取义!”字字句句,大义凛然。
不仅堵死了李云瑞的嘴,还顺手收割了一波忠君爱国的美名。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不顾苍生。
那就是罪人。
李云瑞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个好用的棋子。
用完即弃,毫无温度。
她没哭出声。
只是缓缓擦干脸颊。
站起身时,背脊挺得笔直。
“陛下说得对。”“皇室之责,当如此。”“太平。”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侍女,“明日一早,本宫便动身。”“行李不多,这就回去收拾。”说完,转身就走。
步伐很快,没有半分留恋。
勤政殿内,空气凝固。
李承钱垂着头,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那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李承择抱着双臂,百无聊赖地踢着脚尖。
他对这场闹剧兴致缺缺。
林若普打了个寒颤。
风从门缝钻进来,凉飕飕的。
他随手抓起桌案上那顶绿狐皮帽扣在头上。
毛茸茸的触感,才让他找回一点活人的感觉。
他走到陈洛面前,深深一揖。
“帝后娘娘。”“清点过了。”“东西都在库房。”“今晚子时前装车完毕。”“随时可以出发。”“长公主远嫁的辎重早已清点完毕,殿下也松口了,说是明日便可启程。”“不知中宫对此有何高见?”话虽未挑明,但那份急切催促之意,透过字里行间溢了出来。
在这御前伺候久了,即便皇帝不开口,他也摸透了庆皇的那点心思。
此前李云瑞碰壁那般干脆,加之这几回旁敲侧击探问陈洛何时北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摆明了是催着陈家尽快动身前往北齐。
既已窥破圣意,顺势而为才是明智之举。
若是让君王亲自开口催促,那做臣子的脸面往哪搁?
再者,帝王最忌权臣架空,若连这点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养这群文官何用?当花瓶看吗?
“既然万事俱备,长公主殿下也已归寝收拾行囊,本宫自无异议。”“明日巳时正,准时开拔。”“不过届时还望庆国能派兵押送,毕竟这路上山高水远,万一撞见什么不长眼的马匪山贼,伤了和气可不好。”“本宫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就遭了暗算,贵国的治安名声,倒是比传闻中还要‘精彩’几分。”话音落下,陈洛也不留余地,领着海棠与兜兜转身离去。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勤政殿内的群臣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把这尊瘟神送走了,否则下一个倒霉的,指不定就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陈洛!”庆皇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面容扭曲地低声咒骂。
他并非愚钝之人,方才陈洛那句讥讽,分明是戳破了他的底牌。
若非早已洞悉一切,怎会在临走前那般阴阳怪气?
骂山贼马匪,指的便是他这个幕后黑手。
计划被看穿又如何?
他本就未曾打算隐瞒,甚至巴不得对方知晓。
知晓了又能怎样?
两位大宗级强者联手围杀,陈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即便他能唤来苦河尊者坐镇,又有何惧?
六号人物与苦河护卫在侧,底气足得很。
宗师境界,亦分三六九等!
在他眼中,所谓的苦河之流,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叶流芸牵制住六号人物,单凭苦河一人,绝不可能挡下他的攻势。
庆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