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道目光，是婉儿？”海棠兜兜拧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实则透着关切。

“这丫头，我还以为她会死心塌地跟着范弱弱。”“没想到自个儿跑到了城头酒馆。”“那儿鱼龙混杂，万一混进几个心怀不轨的家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对林宛儿谈不上喜爱，但也绝对厌恶不起来。

毕竟有范弱弱那块‘明珠’在前衬托。

林宛儿显得简直太正常了！

至少人家不是个满嘴荤段子的女流氓，更别提那些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肉麻话！

陈洛手里动作不停，娴熟地烫杯、投茶、注水。

他顺手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推到海棠兜兜面前。

茶水氤氲，雾气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眼。

“婉儿是林相和长公主的嫡女。”“这两人掌权多年，岂会眼睁睁看她出事？”“尤其是现在，长公主李云瑞已经入我北齐和亲。”“她在庆国留下的旧部，大多已被太子李承钱和二皇子李承择瓜分吞并。”“但总有些死忠，身份特殊，没法随行。”“这些人，早就被安插在了婉儿身边做暗桩。”“只是婉儿自己恐怕还蒙在鼓里。”海棠兜兜捧着茶杯，若有所思。

陈洛轻抿一口茶汤，嘴角微勾。

世人皆说李云瑞是个疯子。

他却觉得，这女人疯得清醒，疯得透彻。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要做什么，又要拿什么去换。

他对李云瑞并无恶感。

确实，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她所有的疯狂，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庆皇。

她要庆皇看见她。

她要庆皇在意她。

更要庆皇付出惨痛的代价！

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在她眼里不过是两枚好用的棋子。

她撒钱，帮他们争权；

她布局，助他们拉拢朝臣；

她暗中输送资源，让他们豢养私兵。

这一切手段，目的只有一个：

削弱庆皇在朝堂上的绝对话语权。

这是报复。

更是炫耀。

她在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宣告自己的存在。

告诉他：我很重要，别无视我。

李云瑞这手棋，下得阴毒。

送金银给太子和二皇子，表面是拉拢，实则是逼他们暗蓄私兵。

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报复！

虽然那两位皇子把养兵这事儿瞒得死紧，可李云瑞不是蠢货。

天上掉下来的巨额银两，哪能不知道来路？

她没拦着，也没戳破。

经历过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她只想拉着庆皇一起下地狱。

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低头，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帝国崩塌。

从始至终，李云瑞脑子里清楚得很。

她疯的是手段狠绝，是不择手段。

清醒着呢，比谁都清醒。

……

“长公主这般护着婉儿，京都的风雨再大，也吹不垮她。”海棠兜兜语气轻快了许多。

“再说，林若普的女儿，谁敢轻易招惹？”话虽如此，她目光还是飘向了窗外。

掀开帘角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下。

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地平线。

以她的眼力，连京都城的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这说明，车队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海棠兜兜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担忧看向陈洛。

“师父约的地点在哪？”“按这个速度，不用一个时辰，咱们就彻底出了京都地界。”庆国的官道确实宽敞。

三百多辆马车并排走，速度快得惊人。

刚才和陈洛说句话的功夫，距离拉得老远。

一旦出了城，恐怕更是瞬息千里。

陈洛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

他瞥了海棠兜兜一眼：“怕庆皇刚出城就动手？”“你觉得京都城里会有马匪吗？”“京都是国都，皇权中心。”“在那儿动刀动枪，就是打庆皇的脸。”“只要庆皇脑子没坏，绝不敢在眼皮子底下动手。”出了城就不好说了。

万一他急不可耐呢？

但这话陈洛没说出口。

说了也是白说，只会徒增海棠兜兜的焦虑。

“希望如此。”海棠兜兜松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期盼。

苦河是她的恩师，亦父亦师。

分别许久，心中挂念不已。

尤其是这次，苦河是特意赶来相助。

“国师自有他的安排。”陈洛望着窗外逐渐密集的树林，眼底寒光乍现。

“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密林深处，树冠如盖，是天然的隔音墙。

喧嚣被层层枝叶过滤，只剩死寂。

车厢内，茶香袅袅。

陈洛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盏，眼底最后一丝寒芒悄然褪去，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