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三年五月,原弘光元年,江南的天气已经热起来了。
钱元坐镇赣州,节制三路大军。帅帐里挂着一张江南舆图,朱砂标了三路箭头:
许大一路向北打江西,李强一路向东取广东,他自己亲率主力南下压向广西。
军议上,钱元把手中令箭一根根发下去,声音不高,帐中却静得能听见风吹旗角的响动。
“许大,你走赣江北上,先拿吉安,再取南昌。李强,你出南雄,直扑广州。我打桂林。三路齐发,谁也不许等谁。南明那帮人,不会互相救。”
三人各自领命。
许大一路北上,碰上的头一个硬钉子,是吉安城。
守吉安的是南明江西巡抚旷昭手下的一支兵马,约莫三千人,由一名参将带着。
这参将姓周,原是左良玉的旧部,左良玉在九江病死后,他带着几百残兵退到吉安,又被旷昭收编,补了兵额,凑了三千出头。
这三千人里,真正打过仗的不到一半。剩下的是临时拉来的壮丁,有挑担子的脚夫,有卖菜的小贩,还有从乡下抓来的农夫,连刀都握不稳。
吉安城头上架着几门旧炮,炮身锈迹斑斑,炮口朝下耷拉着。城墙是前几年修的,有几处已经裂了缝,拿碎砖头胡乱填了填。
许大到了城下,先不急着打,让火炮营把炮推上来。
十二门野战炮一字排开,黝黑的炮口对准城头。
炮营管带一挥手,第一轮齐射打出去,十二颗铁弹砸上城墙。
碎砖飞溅,城垛塌了一大片。第二排炮跟着响,准头更稳,一发铁弹直接轰在城头那门旧炮上,连炮带架子掀翻出去,砸死了边上好几个兵。
城头上的明军乱了。
那个姓周的参将提着刀在城墙上跑,嘴里骂骂咧咧,一脚踹在一个往后缩的士兵屁股上。
“跑什么跑!给老子守住了!城破了谁都活不成!”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守不住。
第三轮炮响过之后,南面的城墙塌了一个丈把宽的口子。
许大把令旗一挥,燧发枪兵三排横队压上去,枪口对准豁口一阵齐射,白烟升起来,铅弹泼水一样泼进去。城头上的明军倒下一片。
然后汉军步兵上刺刀,踩着碎砖往豁口里冲。
这些兵大半是孙可望的征西营练出来的底子,后来又补了新兵,操练了小半年,队列齐整,刺刀端得平,一步一步往前推。
前排倒下后排补上,没有一个人回头。
那个姓周的参将带着几十个亲兵堵在豁口,挥刀砍翻了两个冲进来的汉军士兵,第三刀还没落下去,三杆长枪已经捅进了他胸口。
主将一死,剩下的明军丢了刀枪,跪在地上喊“饶命”。
许大骑马入城的时候,城里的百姓缩在门板后面往外看,眼神里全是惊恐。许大没让人扰民,只贴了安民告示,留下一个营守城,自己带着主力继续往北。
吉安拿下,前后不到两天。
同月,李强那边也动了。
李强出南雄,沿北江往南压,一路上碰到好几拨南明的散兵,打都没怎么打,对方就跑散了。
真正像样的抵抗,是在韶州。
韶州守将姓张,原是广东本地的一个卫所指挥,手下有两千多人,大半是卫所兵。
明朝的卫所制度到了这个时候早就烂透了,兵额空了大半,在册的兵有一多半是冒名的。
真正在营的兵,有的在做小买卖,有的在给长官种地,操练十天半月才有一次,去了也是应付差事。
张指挥听说汉军来了,赶紧把能召集的人召集起来,又临时从街上抓了些壮丁充数,凑了两千出头。
他把人摆在城外的官道上,想打汉军一个伏击。
可他的伏击阵型摆得太糙,前头一堆人挤在路中间,两边的树林里没人,后头连个预备队都没有。
李强带兵到了,一看这阵势,差点笑出来。
他也没废话,让骑兵从两侧包抄,步兵正面压上。
汉军骑兵的马蹄声一响,明军前排那些临时抓来的壮丁先慌了,有人丢了刀往后跑,有人往路边的沟里跳。
张指挥在后头喊破了嗓子也没用,队伍一下子就散了。
骑兵从两翼兜过来,刀砍下去,明军四散奔逃。
张指挥被自己的溃兵裹着往后退,退到城门根底下,门还没来得及关,汉军步兵已经追上来了。
韶州城破,前后不过半日。
李强入城,一路没停,继续南下。
广州那边,南明的官员已经在收拾细软了。
钱元那一头,打广西,碰上的硬仗稍微多些。
广西有靖江王朱亨嘉的人马。
朱亨嘉是朱元璋侄孙那一脉的后人,封在桂林,靖江王府传了两百多年。
弘光登基的时候,他还上表祝贺过,可南都一失守,他就动了心思,在桂林自称监国,想当皇帝。
他手里的兵不多,藩府护卫加上临时招募的狼兵,拢共万把来人。
狼兵是广西本地土司的兵,打仗悍勇,可不好管。朱亨嘉许了人家不少银子,才把人哄来。
钱元到了桂林城下,没急着打,先派人把桂林围了。
围了三天,城里的粮食就紧了。
朱亨嘉催着狼兵出战,狼兵的头领却不傻,站在城头往下一看,汉军的炮阵排得整整齐齐,枪兵列着方阵,骑兵绕着城转,这个仗没法打。
第四天夜里,狼兵头领带着自己的人从西门缒城跑了。
朱亨嘉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气得把茶碗摔了一地。
钱元趁城里乱了,下令攻城。
火炮轰了半日,城墙塌了两处。汉军从塌口冲进去,靖江王府的护卫兵没怎么抵抗就散了。
朱亨嘉被堵在王府后院的假山底下,身边只剩几个太监。
他见了汉军士兵,腿一软就跪下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本王乃太祖苗裔”。
士兵把他捆了,押到钱元面前。
钱元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送去武昌,交给大帅处置”,就让人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