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城破,广西各府望风而降。
三路大军,前后不到两个月,江西、广东、广西,尽归大汉。
战事一了,张明远就到了。
他从武昌赶来,带着土地司的几百号人,随身带着两样东西:一卷一卷的空白鱼鳞册,和一箱一箱的丈量绳尺。
张明远到了南昌,头一件事就是设清丈局。
他把南昌府辖下各县的里长、甲首统统叫来,当堂宣布:
重新丈量田亩,重造鱼鳞册。不论官田民田,不论士绅百姓,一体清丈。
原来隐匿不报的,限期自首,既往不咎。过期不报,查出来一块罚十块。
此言一出,底下的里长甲首脸色变了。
南昌城里的几个大姓,田产连阡陌,几万亩地,大半在鱼鳞册上做过了手脚。
有的把肥田报成瘦田,有的把十亩报成五亩,有的干脆把地挂在别人的名下。
多少年了,县衙里的册子跟实际地对不上,可谁也不敢查,一查就是捅马蜂窝。
张明远不管这些。他带来的丈量队,一个村一个村地走,一块地一块地地量。
量完了当场画图,画完图当场登记,登记完当场让地主签字画押。
有个姓刘的大户,在南昌府底下有三千多亩地,册子上只报了八百亩。
丈量队量到他家的地,他派人堵了路,不让进。张明远听说了,也不跟他吵,直接派了一队士兵过去,把堵路的人架开,丈量队进去,一块一块量完了。
量出来三千二百亩。
张明远把刘大户叫到清丈局,把新造的鱼鳞册摊在他面前。
“刘老爷,你自己看。册子上八百亩,实际三千二百亩。差了两千四。”
刘大户嘴硬:
“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册子就是这么写的。”
“老册子错了。”
张明远不跟他客气:“从今天起,按新册子纳粮。旧欠的赋税,按新册子追补。”
刘大户脸色铁青,回去之后连夜派人去联络其他几家大户,商量着怎么对付张明远。
有人提议联名上书,有人提议使银子,还有人提议暗地里给丈量队使绊子。
可事情还没办成,就有人告发了。
告发的是刘大户家的一个佃户,姓陈,叫陈老栓。
陈老栓给刘家种了二十年的地,租子年年涨,去年涨到了六成。
他去找刘家的管事说理,被管事打了一顿,赶了出来。
张明远的清丈局在南昌城里设了告状处,陈老栓听说了,壮着胆子去了。
他把刘大户怎么瞒报田产、怎么加租、怎么打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之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这些年交租的账目,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作为清丈局收到的第一张状纸,层层上报,最后交到了张明远的手上。
张明远接过来看了一遍,脸色沉了。
第二天,他亲自带着人去了刘家大宅,把刘大户和几个管事的一并拿了,押到清丈局审问。
审了三天,事情全查清楚了。
刘大户瞒报田产两千多亩,历年偷逃赋税折银上万两,强占佃户田地四百多亩,逼死佃户两命。
张明远把案子上报武昌。马岳批复很快,八个字:按律严办,田产充公。
刘大户被押到南昌城门口,当众宣判,枷号示众。
两千多亩瞒报的田产全部没收,其中四百多亩被强占的佃户田,物归原主。
剩下的,一部分充作军屯,一部分分给无地少地的流民。
陈老栓站在人群里,看着刘大户戴着沉重的木枷跪在台子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他回头一看,是清丈局的差役。
“陈老栓,你家被占的那几亩地,明天去领地契。”
陈老栓愣了半天,忽然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哭出声。
消息传开之后,南昌府底下十几个县,告状的折子雪片一样飞到清丈局。
有告地主瞒报的,有告管事欺压的,有告里长受贿的。张明远一一受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鱼鳞册一册一册造出来了。
新册子上,每一块田都标得清清楚楚:
位置、面积、土质、四至、业主姓名。肥田瘦田分得明白,谁家的地就是谁家的,再也做不了假。
张明远把新册子封存了一份送武昌,一份留南昌府,一份发各县存档。同时下令:
自本年起,赋税一律按新册征收,摊丁入亩,丁银并入田赋,谁也别想再按人头多收一分。
汉军占领三省的捷报传到武昌那天,马岳正在府衙看校尉府递上来的条子。
周维拿着折子进来,脸上难得带了笑。
“大帅,三路都成了。许大拿下了南昌,李强进了广州,钱元平了桂林。前后不到两个月。”
马岳接过折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放在案上。
“好。传令下去,三军将士各赏银二两,阵亡的加倍抚恤。钱元留守广西,许大镇江西,李强驻广东。各路军就地休整,等候下一步将令。”
他顿了一下,又问:
“张明远那边呢?”
周维道:
“鱼鳞册已经开始造了。南昌府底下几个县的新册子出来了,清出来的瞒报田产,有三成已经分给了流民。百姓告状的多得很,张明远忙不过来,又从政务院要了人去。”
马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