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两广江西,地盘扩了一倍不止。听说在武昌改元了,叫什么大汉三年。”
张献忠沉默了一阵,独目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小子,倒是有两下子。”
“传令下去,往南走。往湖广方向靠。”
艾能奇一愣:
“义父,往南?那不是往马岳的地盘上撞?”
张献忠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撞就撞。多尔衮要杀老子,马岳也要杀老子。老子往南走,让多尔衮跟马岳去碰。他们碰上了,老子才有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再说了,定国的仇,老子还没跟马岳算呢。”
大汉三年秋,天下纷争,各怀心思。
北京的多尔衮在磨刀,准备先宰李自成,再剁张献忠。
南京的马士英在焦头烂额,地盘越缩越小,银子越凑越少,军头们越叫越不动。
福建的郑芝龙在观望,两边递话,两边不得罪。
而武昌的马岳,正在府衙里看张明远送来的鱼鳞册。
册子一本一本地翻过去,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田亩图,标着四至、面积、土质、业主。
他的手指在一页上停住,那一页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
原业主刘某某,瞒报田产二千四百亩,已没收充公,其中四百亩归还原佃户陈老栓。
马岳看了半晌,把册子合上。
“张明远办得不错。”
周维在一旁道:
“南昌府底下几个县的册子都造完了,正在往各府推。百姓告状的越来越多,张明远忙不过来,又从政务院要了二十个人。”
马岳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江南那一片刚刚标上大汉旗号的土地,红得扎眼。
郑芝龙在总兵府里见了信使,拆开信看了一遍,没急着回话。
他把信搁在案上,端起水烟筒,咕噜咕噜抽了两口,把几个儿子和心腹叫来。
郑成功站在堂下,二十出头,面色刚毅。他看了信,眉头就皱了起来。
“父亲,马士英这个人靠不住。南明朝廷里斗成那样,史可法都被挤走了,他让我们出兵,我们出了力,回头谁记我们的功?”
郑芝龙没接话,又抽了一口水烟。
郑鸿逵在旁边开口了:
“大哥,出兵湖广,那是要跟马岳硬碰。马岳刚拿了江西广东广西,兵锋正盛。咱们的船是海船,进了长江未必好使。万一打输了,家底折进去,值不值得?”
堂下议论纷纷。有人说出兵好,能跟朝廷要银子要粮;有人说不如再看看,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郑芝龙把水烟筒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堂下却安静了。
“不出兵。”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福建沿海那一串岛屿和港口。
“马士英要我们去打马岳,两虎相争。争赢了,我们得什么?争输了,我们赔什么?他马士英在南京坐不稳,凭什么让我们拿家底去填?”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福建这边,唐王还在。弘光跟唐王不对付,咱们两边都得留条路。”
郑成功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但还是问了一句:
“那马士英那边,怎么回?”
“回信写得客气些,就说水师正在操练,粮饷未备,待准备妥当,即刻出兵。拖着就是了。”
信使带着郑芝龙的客气话回了南京。马士英看完回信,把信纸往案上一搁,没说话。
他知道,福建那边,指望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