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军甲兵砍断了两根鹿砦,刚把身子探过去,就被三支长枪同时刺中胸膛,挂在鹿砦上不动了。
战斗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最后一波清军冲到第二道壕沟前时,只剩下百余人。
汉军燧发枪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将这百余人全部打倒。
最后一个清军甲兵中弹后跪在地上,手里的刀还在往前劈,但人已经没了气息。
硝烟慢慢散去,露出满地的尸体。
清军骑兵的尸体铺满了从三百步到壕沟之间的所有空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的地方,尸体堆得比壕沟还高。血渗进土里,把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伤马的嘶鸣声断断续续,有的马拖着断腿在原地打转,有的马跪在地上,肚子一起一伏,嘴里吐着白沫。
吴冲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长气。他的嗓子发干,后背全是汗。他转头问传令兵:
“伤亡报上来没有?”
“回将军,正面我部伤亡不足百人。阵亡三十七,伤六十二。”
“清虏呢?”
“正在清点。初步估计,正面清骑三千,逃回去的不超过五百。”
吴冲沉默了一会儿。逃回去不到五百,意味着战场上留下了两千五百多具清军尸体。
“告诉各营,清虏两翼迂回还在打,不能松懈。火炮重新装填,燧发枪补充弹药。下一波,可能更猛。”
“是。”
吴冲走到阵地前沿,看着壕沟前堆积如山的清军尸体。
正黄旗佐领的尸体趴在一堆尸体最上面,手里还攥着断成两截的腰刀。
他的甲胄被铅弹打得全是窟窿,脸上还保持着冲锋时的狰狞表情。
一个年轻燧发枪兵蹲在壕沟边,手在发抖。他的枪管还是烫的,脸上沾着硝烟和别人的血。
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次?”
年轻兵点头。
老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递给他:
“喝一口。压压惊。”
年轻兵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老兵笑了:
“没事。清虏也是人,挨了枪子一样死。下一波来了,你就当是打靶。”
年轻兵把酒壶还给老兵,握紧了枪。他的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吴冲走过来,看了年轻兵一眼。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年轻兵的肩膀,然后往前沿走去。
李强从火炮阵地跑过来,满脸黑灰,嘴唇干裂。
“吴帅,火炮重新装填完毕。燧发枪弹药充足。下一波,还能打。”
吴冲点头:“两翼情况怎么样?”
“钱元还没消息。但左翼刚才枪声很密,应该还在打。”
吴冲看向左翼方向。烟尘中,隐约能看到清骑的身影在迂回。清军左翼骑兵数千人正在向汉军左翼施压,枪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传令,左翼收缩防线。两门火炮调转方向,支援左翼。正面留四门炮,够用了。”
“是。”
传令兵跑向左翼。
吴冲站在阵地上,看着北方的烟尘。
多铎的第一波正面冲锋被打退了,但两翼的迂回还在继续。
清军左翼的骑兵还在迂回,右翼的骑兵还在河沟里推进。这一仗,还远没有结束。
远处,清军大营的方向又有烟尘腾起,那是第二波骑兵正在集结。
吴冲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多铎,你的正面没了。现在看两翼。”
李强在旁边问:
“吴帅,第二波来了怎么打?”
吴冲看着远处正在集结的清军骑兵,声音很平:
“还是老规矩。火炮先轰,燧发枪再打。一百步以内开火,五十步以内全速射击。清虏不怕死,我们就让他们死个够。”
阵地上,汉军士兵重新装填弹药,调整阵型。火炮手把炮口重新对准北方,燧发枪兵检查枪膛,长枪兵握紧枪杆。
壕沟里的尸体被拖到一边,腾出射击位置。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泥土混杂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吴冲站在阵地中央,看着北方。
第二波清军骑兵正在集结,旗号比第一波更多。
正白旗、镶白旗的旗帜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那是迂回两翼的部队,还是正面第二波?
他转头对传令兵说:
“告诉李强,两翼燧发枪不要动。那是留给迂回之敌的。正面第二波,只用火炮和前排燧发枪。”
“是。”
远处,清军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那是进攻的信号。
烟尘中,无数马蹄开始移动,大地再次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