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岳把急报放在案上。他没有说话，手指在信纸上敲了两下。

周维停下算盘：“李自成死了？”

“没找到。进了商洛山。”

“商洛山连着湖广和汉中。他若往南，就是襄阳。他若往西，就是汉中。”

马岳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西安划到商洛，又从商洛划到襄阳，最后停在汉中。

“李自成不会往南。他若往南，就是投我。他打了十几年仗，从陕北打到北京，不会低头。”

“那他会往西？”

“往西是汉中。汉中也有咱们的人，但兵力不多。他若占了汉中，还能撑一阵。但他撑不了多久。阿济格不会放过他。”

马岳走回案前坐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已经泡淡了。

“王喜，李过在武昌？”

“在。住在客院，每日操练他带来的那几十个亲兵。他等了半年，一直问陕西的消息。”

马岳把茶碗放下：“请他过来。”

王喜领命去了。周维合上粮草册子。

“汉王，李过若请战回陕西，您打算怎么回？”

“让他去。”

周维翻开册子，手指点在上面：

“陕西的旧部，李过说过，还有两万人。分驻西安、凤翔、汉中三处。粮饷不足，兵器不全。

他若回去，要把这两万人收拢起来，至少要粮三万石，银十万两。

我们的粮册上，襄阳仓和南京仓刚满，北伐的粮还没凑齐。”

“从四川调。”

马岳说，“赵友在四川管军械，郑春在湖广管粮。四川的粮走汉中入陕，比走襄阳近。调三万石，从四川出。”

周维把数目记下，没有再劝。

客院在行辕西侧，是一处两进的院子。

李过住在后院，院中有一棵枣树，叶子落尽了，枝杈上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

李过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摊着陕西舆图。

他手里拿着一支炭条，在商洛山的位置上画了几道线。几个亲兵蹲在院墙下磨刀，磨刀石上的水结了薄冰。

王喜推门进来：“李将军，汉王请你过去。”

李过把炭条搁下，站起来。

他穿着一件旧棉袍，袍角打了补丁，腰间系一条革带，带钩是铜的，磨得发白。

他跟着王喜穿过行辕的夹道，进了书房。

马岳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那封西安的急报。李过进了门，没有行礼，眼睛盯着案上的急报。

“汉王，陕西的消息？”

“西安破了。正月十六。你叔父从东门突围，进了商洛山。清军搜了三天，没找到。”

李过站在案前，两只手攥在身侧。他的手指在抖，指节发白。他站了很久，没有开口。

马岳看着他：“李过，你想回陕西？”

李过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汉王，我叔父生死不明。陕西的旧部还在。我若回去，能收拢多少人？”

“两万。校尉府的暗探报说，西安、凤翔、汉中三处，还有两万人散在各处。但粮饷不足，兵器不全。”

李过把攥着的手松开，往前迈了一步。

“汉王，给我粮，给我兵器。我回陕西，收拢旧部，打阿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