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均州，过郧阳，进白河。这条道是商洛山南麓，路窄，但清军骑兵进不来。

你从这条路进陕，到了白河，再分两路。一路去汉中，一路去商洛。”

李过把舆图看了两遍，记下沿途的驿站和隘口。

“谢钱帅。”

“不谢。汉王说了，你到了陕西，每三日一报。报什么？报收了多少人，打了多少仗，缺什么。

校尉府在襄阳有信鸽，你派人送信到郧阳，郧阳有信鸽站。”

李过把舆图收好，翻身上马。三百骑兵跟着他，从襄阳北门出去，往均州方向走。

马蹄踏在冻硬的官道上，扬起一路黄尘。

钱元站在码头上，看着李过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说。

“传信给武昌。李过已过襄阳，走均州进陕。”

亲兵领命去了。钱元站在码头上，看着北方的天。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

他想起朱仙镇那一仗，多铎的骑兵在火器阵前倒下七千。

那时候他站在阵地上，看着清军退去，以为清虏不过如此。

但李自成死了。西安破了。阿济格还在陕西。

清虏不是不过如此。清虏只是还没把刀锋对准马岳。

钱元攥了攥拳头，转身回营。

码头上，几个民夫正在把空粮袋收拢，捆成捆，码在栈桥边。江风吹过来，把粮袋上的“四川成都仓”几个字吹得翻卷起来。

陕西，商洛山，二月初八。

李过进商洛山的时候，天正下着雪。

雪粒打在脸上，像碎沙。山路被雪盖住了，马蹄踩下去，陷到膝盖深。

三百骑兵排成一列，沿着山脊往上走。走了半天，前哨回来报。

“李将军，前面山坳里有人。看旗号，是大顺的旧部。”

李过催马上前。山坳里蹲着几十个人，衣衫褴褛，手里拿着柴刀和长矛。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黝黑，下巴上一道刀疤。

他看见李过的旗号，愣了一下，然后扑通跪在地上。

“李将军！是李将军！”

李过翻身下马，把那人拉起来。

“你是哪个营的？”

“老营左哨的。城破的时候，我带着弟兄们从东门跑出来。

跑了一百多人，路上死了大半。剩下这几十个，躲在山里。没粮，没药，天天吃树皮。”

李过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瘦得脱了相的兵。他解下马鞍上的粮袋，扔在地上。

“吃。”

那几十个人扑上来，撕开粮袋，抓起生米就往嘴里塞。

李过没有拦。他站在山坳边上，看着远处的山脊。雪还在下，把山脊盖成了一片白。

“阿济格在西安有多少兵？”

“五千。镶白旗的。西安城里还有汉军旗的降兵，两三千。但那些降兵不肯出力，只守城不出战。”

李过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兵说。

“传令，就在这个山坳扎营。派人去汉中、凤翔，联络旧部。

告诉他们，李过回来了。带着粮，带着兵器，带着汉王的旗。”

亲兵领命去了。李过站在雪地里，把那面黑底红字的“汉”字旗从马鞍上解下来，插在山坳正中的石头上。

旗面被风吹开，在雪中格外显眼。

远处，商洛山的深处，隐约有火光。那是另一股旧部的营地。

李过看着那点火光，把手按在刀柄上。

“叔父。”他念了一遍，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