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岳把令箭一支支插回架上。最后,他拿起一封空白的军令,蘸墨,写下一行字。
“大汉军政府,讨马士英檄。
马士英者,南都兵部尚书,私通清虏,割地称臣。
淮河以南,长江以北,千里之地,百万之民,为其私利所卖。
凡我汉军将士,讨此国贼,救民水火。二月出师,水陆并进,克日破南京。”
他搁下笔,把檄文递给周维。
“誊抄,贴遍湖广、江西各府县。南京城里,让王喜的人贴在夫子庙、贡院、三山街。
贴完就走,不留痕。”
周维接过檄文,仔细看了一遍。
“主公,南京城里的东林书生、复社士子,看到这份檄文,会怎么想?”
马岳走回案后,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不在意。
“东林党人会骂马士英。复社士子会写文章。六部官员会递弹章。
马士英会烧信、杀人、封锁消息。但信已经贴出去了,印已经亮出来了。
南京城里,没人能捂住这张纸。”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舆图上南京的位置。
“日新,你记住。打南京,不是我马岳要坐那个龙庭。是马士英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让我砍他。”
他拿起炭笔,在南京两字上画了一个圈,圈得很重,炭条都断了。
马岳把断炭条扔进火盆,看着火星溅起来。
“马士英。”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送的信,我收下了。”
武昌,汉阳门码头。
章为站在楼船的船头,手里攥着一卷牛皮海图。
江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海图展开又看了一眼。
图上用朱砂标着从武昌到镇江的每一处浅滩、矶头、芦苇荡。校尉府的人在上头画了红圈,那是南京水师巡哨常驻的位置。
“都上船了?”
身后传来千户马成的声音。
马成原是骑兵营百户,马术精湛,如今被拨到水师。
他一步跨上船头,甲叶碰在船舷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三千二百人。大小战船三百零七艘。最大的楼船装红衣炮四门,最小的哨船装燧发枪十支。”
马成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饼,掰了一半递过来,“主公说了,这次不带辅兵,全是战兵。”
章为接过饼,没吃,揣进怀里。他回头扫了一眼江面。
汉阳门码头停满了战船,桅杆如林,帆布在风里啪啪作响。
各船的水手正在做最后的检查,缆绳一根根从铁桩上解开。
江面上漂着几片碎木和烂菜叶,是清早菜贩子洗菜留下的。
“升帆。”
马成愣了一下:“这就走?不等郑春那边的粮船?”
“不等。主公的令是今日出发。粮船明天从汉阳门起运,跟在我们后面三十里。”
章为跳下船头,踩着跳板走到岸上。
码头上站着十几个穿短褐的汉子,是校尉府派来的领航。他冲领头的招了招手。
“镇江那一段,你走过几回?”
领航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船工,姓邬,从小在长江上跑,皮肤晒得发黑。
他蹲在地上,用炭条在石板上画了几笔:
“章将军,镇江那段江面窄,焦山在北,象山在南。
南京水师的哨船就停在焦山脚下。枯水期江面窄,大船掉头难,小船窜得快。
要是硬闯,楼船容易搁浅。”
“不闯。我们停在焦山以东。”章为拿过炭条,在石板上一划。
“哨船散开,封锁瓜洲渡口。所有从江南过来的粮船,一只都不许过。”
邬老船工抬眼看他:“那要是南京水师出来打呢?”
“打。”
章为把炭条一折两段,扔在石板上。
“主公说了,南京水师敢出来,就把它打沉。不出来,就困死它。”
马成凑过来,压低声音:
“章将军,郑芝龙的水师在福建。要是他派船来援,我们从背后被抄了怎么办?”
章为看了他一眼:“许大调回江西是干什么的?就是防福建的。”
马成不说话,转身去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