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赫凑过来:“王爷,多尔衮王爷也是着急。陕西是西北门户,丢了陕西,山西就保不住。”
阿济格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陕西是门户。但李过那点人,值得我回去?他三千人,我五千骑兵。我回西安,他往山里一钻,我找都找不到。这不是打仗,这是捉迷藏。”
额尔赫没敢再说话。
阿济格把帘子掀开,看着队伍。前队的甲兵已经调过头,正沿着官道往回走。
辎重车掉头慢,有几辆车陷在路边的泥坑里,车夫在用鞭子抽牲口,牲口挣扎着,车轱辘转了两下又陷回去。
一个汉军旗的降兵蹲在路边,把陷进泥里的粮袋往外拖,粮袋上糊满了泥浆。
阿济格看了一会儿,把帘子放下。
“额尔赫。”
“王爷。”
“传令,辎重车留一半在平阳府。不带了。轻装回西安。”
“留一半?那些粮草和兵器……”
“留一半。”
阿济格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带着辎重走不快。李过的人在山里窜来窜去,专打辎重。我把辎重留在平阳,轻装回西安。到了西安,再从山西调。”
额尔赫应声去了。
队伍在平阳府城外停下来。一半的辎重车被赶进平阳府的仓城,另一半跟着队伍调头往西走。
阿济格从车里下来,站在路边。他的靴子踩在泥里,泥浆漫过靴面。
他看着那些被留下的辎重车,车上装着从西安搜来的金银、绸缎、药材、火器。
“李过。”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低。
“你叔父在商洛山躲了半年,你也在商洛山躲。商洛山就那么几座山头,我看你能躲多久。”
他翻身上马。马是一匹枣红色的蒙古马,四蹄踏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泥点。
他催马往西走,镶白旗的甲兵跟在后面。
官道上,队伍分成两股,一股往东去北京,一股往西回西安。往西的那股,甲兵们低着头,脚步沉重。
阿济格骑在马上,从怀里把那封多尔衮的信又掏出来。纸团被他刚才攥皱了,他展开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他咬住下唇,把信纸塞回怀里。
“多尔衮。”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坐在北京,不知道陕西的地形。李过在商洛山里,就像老鼠进了地洞。五千骑兵进山,连马蹄都展不开。”
他旁边的一个巴牙喇兵小声说:
“王爷,那咱们怎么打?”
阿济格勒住马。
“进山之前,先断他的粮。李过的粮,从四川来,走汉中。汉中有清军,但兵力不够。
我写封信给汉中的佐领,让他截断汉中的粮道。李过没了粮,在山里撑不过一个月。”
巴牙喇兵点头。
阿济格催马继续走。队伍在官道上拖成一条长线,前面的已经走远,后面的还在平阳府城外。
夕阳把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麦田里,像一条黑蛇。
山西,平阳府,三月十五。
平阳知府衙门里,阿济格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张陕西舆图。
舆图上用朱砂标着李过出没的几处位置,都在商洛山周围。商洛山绵延数百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