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房是两进的院子,前厅的房顶被炮震塌了半边,瓦片堆在院子里。他蹲在墙根下,面前摆着一面铜锣。
三百名火器营的兵蹲在他身后,每人手里一支燧发枪,枪口朝上,枪管上缠着布条防潮。
田虎身上刀伤箭伤十几处,左耳在打汉中时候被削掉半截。
看见蓝旗信号,田虎站起来,拿起锣槌,在铜锣上敲了一下。
“走。”
三百人从民房里涌出来,沿着南门大街的废墟往城墙根冲。
街面上的青石板被炮打得坑坑洼洼,碎砖和瓦片铺了一地。
有人绊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邵明的燧发枪兵在南门城头持续压制,不让守兵探头往下打。
田虎冲到城墙根,背贴着夯土。
他抬头看了一眼。
城头的守兵被燧发枪压着,偶尔有箭射下来,都射偏了,钉在墙根下的土里。
他往旁边看,右翼的爆破队已经就位。爆破队每人背一个火药包,用油纸裹着,引线露在外面。
“爆破队,上!”
十几个爆破兵冲上去,把火药包塞在城墙根已经剥落包砖的地方。
引线点着,他们转身就跑。跑了十几步,身后响起闷雷一样的爆炸声。
夯土被炸开一个缺口,碎石和泥土飞溅出来,砸在街面上。
缺口不大,但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田虎一挥手,三百名燧发枪兵往缺口冲。
前排的兵钻进缺口,里面是一条马道,连接着城墙顶上的通道。
守兵从马道上涌下来,手里拿着刀和长矛。
田虎的兵在缺口里展开不了队形,双方挤在一起,刀枪碰撞,喊杀声混成一片。
“前排蹲下!后排放!”
第一排燧发枪兵蹲下,第二排举枪射击。
枪声在狭窄的马道里震耳欲聋,弹丸打穿第一排守兵的胸甲,后面的人踩着尸体往前冲。
田虎带人从缺口往里突,一边打一边往城头推进。
邵明的燧发枪兵从南门东侧的云梯往上爬。
云梯是贺九连夜赶制的,长三丈,顶端有铁钩,钩住城垛。
爬城的兵一手举盾,一手抓梯。守兵从城头往下扔石头和滚木,砸得云梯吱嘎响。
但邵明的兵源源不断,前面的人被砸下去,后面的人接着往上爬。
南门城头在午时被拿下。邵明站在城垛后面,把一面汉军的红旗插在城楼上。
旗面被风吹开,露出黑底红字的“汉”字。城下的汉军看见红旗,喊杀声震天。
钱元收到南门城破的消息时,正在中军帐里看舆图。马成跑进来,甲叶上溅着血点。
“钱帅,南门破了。邵明占城头,田虎往城内推进。守兵往通济门和聚宝门退。”
钱元把炭条放下。
“传令,田虎从南门往里打。贺九调十门三斤小炮进城,跟在田虎后面。邵明守住南门城头,不许退。”
“章为那边呢?”
“水师继续封江。南京水师若出船坞,就地打沉。”
马成领命去了。钱元站起来,走到庵堂门口。
南门方向炮声已经停了,但枪声还在响,密集而连续,像炒豆子一样。
城破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围城的汉军阵地上响起一阵欢呼,但钱元没有笑。
午时三刻,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