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回礼:
“钱先生。汉王派我来,有三件事。”
“先到馆驿歇脚。”
“不歇。先说事。”
钱肃乐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城里走。
随行的士绅让开一条道。
周维跟在后面,脚踩在青石板上,石板缝里往外渗着积水,空气中有一股腌菜和鱼露混杂的气味。
走到府衙偏院,钱肃乐推开门。
183-安抚浙江
屋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一张浙江舆图,四角用镇纸压着。镇纸是四个铸铁的铜钱模子,锈迹斑斑。
周维坐在桌边,从袖中取出三份文书。他先把第一份展开。
“汉王的令。浙江义军,从钱先生起兵之日起,一应粮饷、兵器、军械,由大汉军政府统一调拨。
钱部编为浙江守备第一营,驻宁波。
张煌言部编为第二营,驻台州。
张国维部编为第三营,驻金华。”
钱肃乐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看完,把文书折好,压在铜钱模子
“第二件呢?”
周维展开第二份文书。这一份短,只有几行字。
“鲁王监国,不改称号,不设百官。浙江政务,由大汉军政府派官治理。
鲁王保留王爵,享宗室俸禄。监国府设在台州,不得干预军政。”
钱肃乐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两下。他没有立刻接文书,眼睛盯着“不得干预军政”六个字看了很久。
“周先生,鲁王在台州,手里有张煌言的三千兵。你不让他干预军政,张煌言听谁的?”
“听汉王的。”
周维把文书推过去。
“钱先生,你比我清楚。鲁王是太祖十世孙,正统在南京,不在台州。
弘光已经降了,唐王在福建被郑芝龙捏着。
鲁王监国,是权宜之计。汉王给鲁王留了王爵和俸禄,已经是最大的诚意。”
钱肃乐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叶卷了边,枝上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
树下蹲着一个老仆在磨刀,磨刀石上淌着黑水。
“第三件。”周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钱肃乐转过身。
周维展开第三份文书。这一份是军令。
“浙江义军编入汉军序列之后,原有将佐不动,粮饷由汉军统一发放。
每营设监军一名,由校尉府委派。
监军不干预作战,只管粮饷和军纪。
另,每营拨燧发枪三百支,火药三十桶,由汉军湖广军械库调运。”
钱肃乐把三份文书叠在一起。
他坐下来,拿起案上一块旧帕子擦手。帕子是靛蓝染的土布,边角磨出了毛。
“周先生,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从案下抽出一本册子,推到周维面前。
册子是粗麻纸订的,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宁波卫粮册”五个字。
周维翻开第一页,是钱肃乐起兵时收的粮,来源写着“宁波府仓”“定海卫屯粮”“鄞县大户捐输”,合计三千二百石。
第二页是支出,每天发粮的数目,写到最后一行,余粮只剩十七石。
“周先生,我不瞒你。起兵的时候,宁波城里能打的兵不到四百。
我拿着汉王的檄文挨家挨户去劝,劝来了两千多人。
这两千多人的粮,是我用汉王的名头借来的。借条还在这些大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