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喜从马士英怀里搜出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多尔衮的,落款是五月十日南京城破前一天。信上只有一句话。
“汉军已破城。士英愿以南京城防图和弘光帝首级,换大清一命。”
王喜把信折好,揣进怀中,对手下说。
“绑了。送钱帅帐。”
钱元在武英殿见到了弘光帝。朱由崧坐在龙椅上,貂皮披风裹在身上,手里转着扳指。
殿中站着几个宫人,低着头。钱元走进去,在殿中央站定。
朱由崧抬起头:“你就是钱元?”
“是。”
“马岳呢?”
“汉王在武昌。”
朱由崧把扳指从拇指上退下来,放在龙椅扶手上。
“这扳指,朕戴了两年。上个月磕了一道纹,今天又长了一截。你说,是不是天意?”
钱元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案上那碗银耳羹,羹面上结的薄膜已经裂了,像碎冰。
“陛下,汉王有令。弘光帝移居武昌,保留宗室俸禄。南京六部官员,愿留者留,愿走者走。马士英,明日午时,通济门外,当众处决。”
朱由崧把扳指攥在手心里。
“马士英。他跑了?”
“没跑掉。”
朱由崧把手心里的扳指放在龙椅扶手上,站起来。
貂皮披风滑落在地,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
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的石阶。石阶下站着十几个宫人,正在扫地。
扫帚划过砖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钱元。”
“在。”
“告诉马岳。这龙庭,朕坐够了。”
钱元从武英殿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秦淮河上的灯船一艘艘亮起来,灯火映在水里,晃晃悠悠。
远处,南门城头的汉军红旗还在飘着,旗面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上马往城外走,经过通济门时,看见城门口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台子。
台子上铺着红布,红布上摆着一把刀。
明日午时,马士英要在这里人头落地。
钱元催马出了城。雨花台炮阵上,贺九正在清点炮弹。
二十门红衣大炮炮口朝南,炮身上还带着白天的余温。贺九看见钱元,走过来。
“钱帅,炮弹还剩多少?”
“不够打下一仗了。”
贺九愣了一下:“下一仗打哪?”
钱元从马上下来,把缰绳扔给亲兵。
“福建。”
绍兴,钱肃乐行辕,六月十一。
周维的官船在绍兴城北的官渎桥靠岸。
船是汉军水师的哨船,船身两侧留着从镇江一路打过来的炮火烟痕。
周维从船舱里出来,踩上跳板,岸上站着十几个穿青布儒衫的士绅,为首的是钱肃乐。
钱肃乐比去年在老友聚会上见面时瘦了一圈。
颧骨凸出来,下巴上蓄了半寸长的短须,牙缝里塞着菜叶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袍,腰间扎一条旧革带,带钩是铜的,磨得发亮。
“周先生。”
钱肃乐拱手,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