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得功的使者姓田,四十来岁,面皮黝黑,是黄得功麾下的一个游击。
刘泽清的使者姓周,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绸缎袍子,手指上戴着玉扳指。
刘良佐的使者姓李,五十来岁,佝偻着背,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高杰的使者姓孙,二十多岁,长得五大三粗,腰里别着一把短刀。
史可法转过身,扫了一眼四个使者。
“南京被围二十天了。你们四镇,各有多少兵?”
田游击先开口:“黄将军麾下,马步军一万二千。”
周姓使者捻了捻玉扳指:“刘将军麾下,马步军八千。”
李姓使者翻开册子看了一眼:“刘将军麾下,马步军五千。”
孙姓使者把短刀拔出来又插回去:“高将军麾下,马步军一万五千。”
史可法把急报拍在案上。
“合计四万。四万人,从扬州到南京,快马一天可到,慢走三天。二十天了,一个人都没到。你们是走不动路,还是不想走路?”
田游击低下头:“史公,黄将军说了,他愿意出兵。但四镇各守一方,若黄将军一走,他驻的仪真谁来守?清虏若从北面压下来,仪真一丢,扬州就门户大开。”
周姓使者接话:“刘将军也愿出兵。但刘将军驻在庐州,庐州到南京隔着滁州、全椒。这一路粮草谁来供?总不能让将士饿着肚子去勤王。”
李姓使者翻开册子:“刘将军说了,他整顿兵马,整顿好了就出发。”
孙姓使者把短刀又拔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高将军说了,他可以去。但有个条件。”
史可法看着他:“什么条件?”
“高将军要刘泽清先把庐州的粮道让出来。高将军的兵从瓜洲渡江,走仪真、六合,经滁州入南京。
这一条路,有一半在刘泽清的地界上。刘泽清不放粮道,高将军的兵怎么过?”
周姓使者把玉扳指转了个向。
“高将军这话说得没道理。庐州是我家刘将军的驻地,粮道是我家刘将军的粮道。高将军要从我地界上过,先问我家人同意不同意。”
孙姓使者把短刀拍在案上。
“你刘泽清上个月还截过我家高将军的粮车。三车粮,一百石,被你们扣在滁州。你当我家将军不知道?”
周姓使者的脸涨红了。
“那是滁州守备扣的,不是我家刘将军的意思。你家高将军去年还打过我庐州的地界,抢过两个镇子。这笔账怎么算?”
田游击叹了口气,把脸别过去。李姓使者翻着册子,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史可法走到四个人中间。
“够了。”
四个使者安静下来。
“你们四镇,互相仇视,各怀心思。黄得功跟刘泽清有仇,刘泽清跟高杰有仇,高杰跟刘良佐有仇。你们打清虏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上心。打自己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
田游击低声说:“史公,不是我们不肯去。是四镇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能说的。”
史可法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谁能说?”
田游击没有接话。
史可法走回案前,拿起急报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停在“易子而食”上。他把急报折好,揣进怀里。
“你们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将,我史可法亲自去南京。”
四个使者同时抬头。
田游击说:“史公,您去南京?扬州怎么办?”
“扬州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