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岳转过身，看着众人。

“还有一件事。李过。”

王喜从角落里走出来。

“李过在陕西收拢李自成旧部，编了三个营。

高一功率领其中一营，已经到了襄阳。李过本人还在西安，收拢最后一批旧部。

他报说，陕西的旧部还有两万人，分驻在西安、凤翔、汉中三处。粮饷不足，兵器不全。”

马岳走回案前坐下。

“陕西的旧部，编入汉军序列。粮饷由湖广调拨。兵器从四川运。

李过任陕西守备，高一功调南京，归钱元节制。”

王喜把命令记下。

马岳拿起那份“九省归附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停在“郑成功据金门、厦门”这一行上。

“郑成功。”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金门、厦门，打的是大明的旗。我打南京，打的也是大明的旗。

他不打我，我不打他。但他若在我北伐的时候抄我后路，我回来第一个灭他。”

堂中无人接话。

马岳把册子放下，站起来走到堂门口。

堂外的院子里晒着一排腊肉，是湖广的腊味，用柏树枝熏的，油光发亮。

几个民夫正在往库房里搬粮袋，粮袋上印着“湖广武昌仓”的字样。

远处，铁匠铺的锤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大牛。”

大牛从廊下走出来。

“你说，明年北伐，能打到北京吗？”

大牛憨厚地回答：“汉王说能，就能。”

马岳笑了一下。他转身回堂，对众人说。

“散了吧。明年开春，北伐。”

众人齐声应诺，陆续退出。

马岳独自站在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武昌划到北京，又从北京划到盛京。

清廷退守盛京，但没有灭亡。多尔衮、顺治、孝庄还在。吴三桂还在。多铎、谭泰还在。

“多尔衮。”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北京。”他又念了一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扬州，史可法督师行辕，五月初九。

史可法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封急报。

急报是南京城内一个东林书生写的，用蝇头小楷写在半张包茶叶的棉纸上，字迹潦草，墨迹被汗水洇开了几处。

“反贼汉军围城二十日，南门被炮轰，城墙裂三丈。城内粮尽，米价涨至五两一石，有价无市。

马士英闭城不出，四镇援兵未至。城中百姓易子而食，死者相枕于道。乞史公速发兵。”

史可法把急报放在案上。他的手指在“易子而食”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案角摆着一碗粥，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膜，是他一个时辰前端来的，到现在没动过。

中军帐下站着四个人：江北四镇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