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全军撤回开封。”
十一月廿五,多铎退兵。
官道上,清军的队伍拖成一条长线,往北走。马蹄踏起的灰土遮住了半边天。周铁从考城回来,手里拿着一卷烧焦的旗角,是多铎运粮队的旗。
吴冲接过旗角看了一眼。
“多铎退了,看来还算聪明。他知道我们火器充足。骑兵来去如风,断粮道再断下去,他们就得都留在这。”
周铁问:“那怎么办?吴帅,要不我领兵杀上一阵,引他们回来。”
说完,还有些跃跃欲试。
吴冲把旗角扔在地上。
“不,咱们骑兵占了偷袭的便宜,清军的轻骑有蒙古人,重骑也多,现在追容易中埋伏。先禀报汉王,看汉王的决定。在这之前,我们拖住对方就行。”
多铎回到开封,把战报发往北京。战报上写得很短:
归德试探,遇吴冲部五千。汉军有红衣大炮十门,燧发枪若干,汉军火器普遍。汉军轻骑断我粮道,臣退守开封。此战,清军伤亡三百余,汉军伤亡不详。
战报末尾,他加了一行小字。
“汉军火器犀利。若正面硬拼,胜算不大。宜避其锋芒,断其粮道,使其粮尽自退。”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十二月初三。
殿里生着两个炭盆。炭是银霜炭,烧起来没烟,只有一层白灰落在盆沿上。多尔衮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多铎从开封送来的战报。
战报用牛皮纸封着,火漆上盖着豫亲王的印。他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信纸。
多尔衮把战报看了两遍。他把信纸放在案上,手指在“断粮道更犀利”几个字上敲了敲。
范文程站在案侧,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册子是军需房送来的,上面记着各旗报上来的粮草消耗。
“范文程,你看。”
多尔衮把战报递过去。范文程双手接过来,低头看完。他把战报放回案上。
“王爷,多铎王爷试探出了汉军的虚实,咱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汉军火器厉害且普遍,咱们火器也得跟上,不能落后。多铎王爷一万人围归德,没攻城的决定是对的,我大清本就善于野战。虽然因粮道被断,但这一仗,多铎王爷没输。”
多尔衮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归德划到开封,从开封划到北京。
“火器非一朝一夕所能成,我已经派人去南方探查汉军火器的消息,等结果吧。”
对于范文程,多尔衮还是非常信任的,对于自己的安排也就没有瞒着他。
“汉军的火器确实厉害。但汉军也有弱点。他的粮道从湖广来,路远。他的兵从南方来,不习北方水土。他的火器厉害,但火器要弹药。弹药从四川来,从江西来,路也远。”
范文程接话。“王爷,汉军的弱点在粮道和弹药。若断其粮道,焚其弹药,汉军就打不了仗。”
多尔衮转过身,看着范文程。
“那怎么断?”
范文程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河南的位置上。
“河南。河南是汉军北伐的第一道关口。守住河南,就断了汉军的粮道。河南的粮,从湖广来。若在河南坚壁清野,汉军到河南,粮尽,必退。”
多尔衮走回案后坐下。
他把多铎的战报折好,压在砚台下。
“传令多铎。河南各府县,坚壁清野。粮草入堡,百姓入城。汉军若来,让他们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