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选吉日,告天下。国号汉,改元开元。”
周维躬身退下。
马岳独自站在堂中,拿起案上那份西安的急报又看了一遍。李过在信末写了一行小字:
“叔父失踪,过誓以死报汉王。”
他把急报折好,压在铜镇纸
武昌,金口镇。
天工署分坊设在金口镇的东头。镇子不大,临着长江,码头上的船排成三排。
坊区占了半个镇子,铁匠铺的炉火日夜不熄,锤声从早响到晚。
坊门口挂着一面蓝布旗,旗上绣着一个“工”字,旗面被炉火熏得发黄。
胡广站在坊门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他今年四十七岁,原是成都火器工匠头领,跟了马岳六年,从汉中的小作坊一路做到天工署署长。
他的左眼被炉火熏得常年发红,看东西的时候要眯着。他把图纸卷了卷,塞进腰间的布袋里。
坊门外排着长队。流民从北边来,拖家带口,身上的衣服被雨水和汗浸得发黑。
队伍从坊门口一直排到镇外的官道上。一个穿短褐的汉子蹲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抱着一个破包袱,包袱里露出半截铁锤的木柄。
他的鞋底磨穿了,脚趾从破口里露出来,趾甲盖是黑的。
胡广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截铁锤。
“会打铁?”
汉子站起来,点了点头。他的脸上全是灰,看不出年纪。
“打了十年。在河南,给卫所兵打过刀。”
“会打枪管?”
汉子犹豫了一下。他把包袱从左手换到右手。
“枪管没打过。但铁活是一样的。”
胡广把图纸从布袋里抽出来,展开。他的手指点在一支燧发枪的枪管图上。图纸是用炭笔画的,线条粗黑,有几处改了又改,纸面都擦毛了。
“枪管要钻膛,要用镟床。你会用镟床?”
汉子摇头。
“那就先学。学三个月,考过了,编入天工署。学不过,编入农社司,去种地。”
汉子把包袱往肩上甩了甩。
“学。我学。”
胡广冲坊里喊了一声。一个年轻工匠跑出来,把汉子领进去。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下一个是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子。
女人的头发用一块灰布包着,灰布上沾着泥。两个小子穿着不合身的短褐,袖子挽了好几道。
“会什么?”
“会织布。会缝甲。”
“缝甲去农社司。孩子多,先领粮。”
女人被领到另一条队上。队伍继续往前挪。一个老汉凑上来,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锄头。
“我会打锄头。会打镰刀。”
“农具在另一坊。你去那边排队。”
老汉往隔壁的院子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工署的坊门,把锄头往肩上扛了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