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广站在坊门口,看着那些流民。
他们从河南来,从山东来,从北直隶来。清军在河南圈地,在山东征粮,在北直隶拉夫。
地种不下去,人活不下去,就往南走。走到金口镇,看见天工署的招工旗,就停下来了。
有手艺的进坊,没手艺的去农社司。坊里给粮,给银,给住处。种地的分田,分种子,分农具。
金口镇的坊区里,铁水从炉子里流出来,倒进模具,铸成枪管。枪管被搬到镟床上,钻膛,抛光。
抛光之后搬到装配坊,装上枪托、扳机、燧石。
一支燧发枪从铁水到成品,要走十二道工序,过十八个人的手。
胡广走进镟床坊。那个河南铁匠已经站在镟床旁边了。他手里攥着那把旧铁锤,锤头上全是磕痕。
年轻工匠站在他旁边,手指点在镟床的摇柄上。
“这是镟床。你把枪管毛坯夹在这里,摇这个柄。钻头往前顶,把膛钻出来。钻完一根,换一根。”
铁匠把铁锤别在腰后,两只手握住摇柄。他摇了一下,摇柄转得生涩。
他换了个姿势,左脚往前迈了一步,肩膀压低,又摇了一下。这次转得顺了些。
“行。”
年轻工匠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摇一天柄。明天教你上钻头。”
铁匠没有说话。他握着摇柄,一圈一圈地摇。
钻头咬在枪管毛坯上,铁屑从钻口里卷出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小撮。
胡广在坊里转了一圈。装配坊里,十几个工匠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枪托和扳机。
他们把扳机装进枪托的凹槽里,用铜丝固定。每个人的动作都很熟,不说话,只听锤子敲铜丝的声响。
皮匠坊里,几个女人坐在草垫上,缝制枪背带。皮子是牛皮,裁成两指宽的条,用粗麻线缝。
针脚很密,一针挨一针。一个女人缝着缝着,针尖扎进手指,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嘬了一下,继续缝。
胡广走出坊区,回到坊门口。他把今天的数目报给武昌:
新增匠户三百二十七户,其中铁匠八十四户,木匠五十六户,皮匠三十一户,其余为杂工。这批匠户安顿之后,天工署的燧发枪月产可以从一千五百支提到两千支。
武昌,马岳行辕,七月廿八。
周维把胡广的报帖放在案上。报帖是用粗麻纸写的,字迹潦草,是胡广的亲笔。
“汉王,天工署本月新增匠户三百二十七户。预计下个月还能招四百户。照这个速度,年底之前,燧发枪月产可到三千支。”
马岳把报帖看了,放在案上。
“火药呢?”
“火药坊在江西,郑春报说,硝石从广东海贸进的货,本月到港八十船。
硫磺从四川调,木炭从湖广调。火药月产可到五万斤。”
“够不够打一仗?”
周维翻开册子。册子上是军需房送来的北伐用度估算。
“北伐一仗,按三个月算。红衣大炮一百门,每门打两百发,需火药两万斤。燧发枪五万支,每支打一百发,需火药五万斤。合计七万斤。月产五万斤,够。”
马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