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矛盾(2 / 2)

“嫌我折损多。”

“多铎损失那么大,不惩罚他?多尔衮,别人怕你,我可不怕。等拿下汉军,这摄政王的位子……”

阿济格把令箭放在案上,自言自语。

他的声音不大,但堂中没人,声音在空荡荡的后堂里来回撞。

他站起来,走到后堂的兵器架前。架上插着三杆长枪,一把弓,一筒箭。

他抽出弓,拉了拉弦。弦是牛筋的,被手汗浸得发黑。他松了弦,把弓挂回架上。

阿济格背对着堂门,老仆只看到他的背影好似饿虎捕食,令人惊恐。老仆低下头,继续续水。水从壶嘴里淌出来,淌到茶盘上,浸湿了一片竹席。

江宁,洪承畴行辕,二月初一。

洪承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多尔衮的令箭。令箭上写得清楚:

二月初一出兵,目标扬州、仪真。他把令箭从案上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扬州”两个字上按了按。

案上摆着一方砚台,砚池里的墨已经干了,结了一层硬皮,硬皮上留着几道笔划的痕,是昨天写的,没写完就搁下了。

砚台旁边是一支秃笔,笔头散了,是洪承畴用了三年的。

堂下站着提督张天禄。张天禄今年四十七岁,原是明军陕西镇的副将,顺治二年降清,隶汉军正黄旗。

他长得五大三粗,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眉骨划到颧骨,刀疤的尾端在颧骨上打了个弯,像一条干死的蚯蚓。

他站在堂下,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一会儿攥着甲叶,一会儿松开。甲叶上的铜钉被他攥得发亮。

“张提督。”

张天禄抬头。“大人。”

洪承畴把令箭放在案上。

“多尔衮让我出兵,攻扬州、仪真。我手里的兵,一万绿营,一千汉军旗。绿营兵打顺风仗行,遇到汉军的火器,一冲就散。你说,这一仗怎么打?”

张天禄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汉军的火器厉害。我在陕西的时候,跟汉军交过手。他们的燧发枪,十五秒一发,三排轮射,火力不断。

他们的红衣大炮,一炮下去,弹跳横扫,一炮毙伤数十骑。”

洪承畴看着他。他的目光在张天禄脸上的刀疤上停了一瞬。

“你在陕西跟汉军交过手?”

“属下曾在汉中任职,当时伪汉攻汉中,我守城。汉军以红衣大炮轰城三日,城墙崩塌。我带着残部突围,逃到山西。后来降了清。”

洪承畴把秃笔拿起来,在砚池里蘸了蘸。砚池里的墨已经干了,笔头硬得像刷子。他把笔放下。

“汉中城墙多厚?”

“两丈。”

“汉军的炮打了几日?”

“三日。”

洪承畴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几个绿营兵正在列队。

他们的甲胄不全,有的穿着棉甲,有的穿着皮甲,手里的兵器长短不一。

一个绿营兵扛着一杆火绳枪,枪管上锈迹斑斑,枪口用破布塞着,布上落了一层灰。

“张提督,你说。这一仗,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