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紫禁城,马岳行辕,正月廿一。
天还没亮透,王喜从镇江渡江过来。船是水师的哨船,在江面上走了半夜,江风把他身上的棉袄打透了,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
他下船时脚趾头冻得发木,在码头的石阶上跺了好几下才找回知觉。
从下关码头到紫禁城,五里路,他走得比平时快了三分之一。
大牛在二门值夜。
听见脚步声,他从门廊下站起来,右手按在刀柄上。王喜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三封火漆密信。
火漆是朱红的,封皮上没有标记,但大牛认得那印痕,校尉府的暗号。
“几时到的?”
“刚刚。渡船在江心遇上风,差点翻了。”
大牛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信,侧身让开。王喜从他身边走过,斗笠上的霜蹭在门框上,蹭掉一层白屑。
大牛把门推开一条缝,朝里间看了一眼。
马岳没睡。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北伐的粮草册子。案上点着两盏油灯,灯芯剪得齐整,火苗很稳。
舆图压在册子着一截炭条,笔尖在“徐州”两个字上顿住。
“汉王。”
马岳抬头。王喜站在门口,甲胄没穿,一身灰布短打,嘴唇冻得发紫。他把三封信举起来。
“江北急报。三路,同一天到。”
马岳把炭条搁下,伸手接信。王喜上前三步,把信放在案角。马岳先拆第一封。火漆硬得硌手,他用指甲挑开,抽出信纸。纸是粗麻纸,边角被汗浸得发软。
第一封,淮安来的。
“大清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洪承畴,二月初一出兵,从淮安走运河,下扬州。”
马岳把信纸放下,拆第二封。开封来的,字迹潦草,是校尉府在开封的眼线写的。
“豫亲王多铎,正月廿五出兵,目标归德、汝宁。骑兵三千,步卒七千,红衣大炮十门。”
第三封,太原来的。字是工整的蝇头小楷,写在半张包茶叶的棉纸上。
“英亲王阿济格,从直隶调粮三万石入山西。粮到平阳府即出兵。目标潼关、商洛。”
马岳把三封信并排摆在案上。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信纸上的朱砂印映得发红。他把三封信从左到右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舆图上用朱砂标着三方势力。北边红色是清,南边黑色是汉。
红色区域从北京往南压,压到黄河一线。黑色区域从长江往北推,推到淮河一线。
马岳的手指从开封划到归德。
多铎出兵,第一站归德。归德是吴冲的前哨,守军五千。五千对一万,守不住。
手指从太原划到潼关。阿济格出兵,走蒲州过黄河。潼关是李过的防区,李过在商洛山,卡在汾河谷道中间。阿济格运粮,李过截粮。阿济格的粮,运不到潼关。
手指从淮安划到扬州。洪承畴出兵,走运河下扬州。钱元在扬州,水师在镇江。运河窄,水师进不了运河。洪承畴想的是水师帮不上忙,只能从陆路守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