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岳独自坐在书房里。
这一仗,是他称帝第一仗,他不放心。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正月廿四,辰时。
殿里烧着炭盆,炭是湖广送来的硬炭,烧起来没烟,只有一层白灰落在盆沿上。
殿门半开着,天光从门缝里灌进来,照在青砖地面上,把砖缝里的灰照得清清楚楚。
马岳坐在正中案后。案上摊着三封急报和一张三省舆图。
急报压在砚台下,舆图铺在案面正中。他的手指在“归德”两个字上敲了敲,把炭笔搁下,扫了一圈殿中诸人。
吴冲站在左首。他昨天从襄阳赶回来,睡了四个时辰,脸上的灰洗掉了,但眼窝还是陷的,嘴唇上的口子结了黑痂。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带钩是铜的。他站得很直,肩膀绷着,像一根压紧的弓弦。
钱元站在右首。他昨晚从扬州赶回来,今早换了身干净袍子,蓝色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站得松,肩膀垂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指头在袖中捻着什么,是他的习惯,捻袖口的线头。
周维站在案侧,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册子是粮草册,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开元二年春粮总册”。
王喜站在殿门角落,灰布短打,斗笠摘了拿在手里,脸上被江风吹得起了皴皮。郑春站在周维身后,手里也捧着一本册子,是军需册,册子边角卷了毛。
章为站在右首稍后,甲胄没穿,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缠着麻绳。沈铁柱和陈虎分列两侧。
沈铁柱五大三粗,站在殿中像一堵墙。陈虎个子小,面皮黑,是广东海商护卫出身,站在沈铁柱旁边,两人差了一个头。
马岳开口。
“多尔衮三路出击。多铎从开封出兵,攻归德、汝宁。阿济格从山西出兵,攻潼关、商洛。
洪承畴从淮安出兵,攻扬州、仪真。三路同发,分进合击。你们说说,怎么打?”
吴冲先开口。他从左首走出来,站在舆图前。他的手指从襄阳划到归德。
“陛下,臣以为,主动出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干脆。
“多铎从开封出兵,他的粮道走兰考、考城。臣在考城已经布了伏兵。多铎的粮车走考城,必经峡谷。
臣在峡谷两边放了三百火绳枪兵。多铎的粮车进来就打。断了他的粮道,他就撑不住。”
他的手指从考城移到汝宁。
“臣再从汝宁出兵,抄他的后路。他退,臣追。他进,臣堵。把他困在归德和汝宁之间。”
马岳看着他。
“你主动出击,归德谁守?”
“归德守军五千,加上汝宁调来的三千,共八千人。守十天没问题。十天之内,臣的伏兵若断了他的粮道,他就得退。他退,臣就追。”
马岳没有立刻接话。他把目光从吴冲身上移开,落在钱元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