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岳把手指从平阳府移到潼关。
“洪承畴呢?”
王喜的手指从淮安划到扬州。
“洪承畴一路,一万人。绿营八千,汉军旗两千。从淮安出兵,走运河下扬州。二月初一动身。洪承畴在扬州城下扎营,不急着攻城。
等汉军来援,半路截之。钱元在扬州城下布了火器阵,洪承畴的前锋到扬州,被火器打退。洪承畴退守淮安。”
马岳把三份密报叠在一起,压在砚台下。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考城划到归德,从商洛山划到潼关,从淮安划到扬州。三条线,三个战场。
“多尔衮的三路,多铎是主攻,阿济格是牵制,洪承畴是骚扰。多铎那一万人,是最硬的一路。阿济格那一万人,是拖时间。洪承畴那一万人,是探虚实。”
王喜点头。“陛下说得对。多铎从开封出兵,他的粮道走兰考、考城。考城有一段峡谷,周铁已经在峡谷两边布了伏兵。
多铎的粮车走考城,必经峡谷。周铁在坡上放了三百火绳枪兵,已断粮一次。多铎退守归德,正在抢修城墙。”
马岳把炭笔搁在舆图上。
“多铎的粮道被截,他会怎么办?”
王喜想了想。他站在案侧,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袖子是灰布做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多铎会分兵护粮。一万人分出一千人护粮,剩九千人攻城。九千人攻归德,归德守军八千。攻得下。”
马岳把炭笔从舆图上拿起来。“所以归德守不住。”
“守不住。”
马岳走回案后坐下。他把三份密报叠在一起,压在砚台下。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已经烧了大半夜,焦黑的一截弯下来,快要灭了。他用剪子把灯芯剪掉一截,火苗重新亮起来。
“王喜,你去淮安的时候,看到洪承畴的营寨没有?”
“看到了。洪承畴在淮安城北扎营,营寨不大,约莫三千人。其余的兵散在城里和运河沿岸。他的粮船停在运河里,有二十几艘。船不大,都是运兵船。”
“洪承畴的兵,什么成色?”
王喜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在淮安城外转了半天,看了洪承畴的兵操练。绿营兵穿得破,甲胄不全,手里的兵器长短不一。一个绿营兵扛着火绳枪,枪管上的锈迹有铜钱厚。
“绿营兵打顺风仗行。遇到火器,一冲就散。汉军旗两千,是洪承畴的老底子。那两千人打过硬仗,能压住阵脚。
洪承畴的兵,绿营八千,汉军旗两千。打仗靠的是汉军旗那两千人。绿营兵就是凑数的。”
马岳点头。他把三份密报从砚台下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他把信纸放下。
“王喜,你去歇着。明日议事,你再说。”
王喜应声退下。他走到书房门口,马岳叫住他。
“你到了镇江,告诉章为。水师在镇江布防,洪承畴的粮船走运河,运河口一封,他的粮就断了。
另外,派哨船沿长江巡弋。清军若从海上抄我们后路,哨船先发现。”
王喜点头。他走出书房,脚步声在廊下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