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出征2(2 / 2)

船帆遮天,桅杆如林。那些粮船吃水深,船帮几乎贴着水面,船上堆着粮袋,粮袋上印着“湖广武昌仓”和“四川成都仓”。船夫站在船尾撑篙,篙尖点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水花。

马岳看着那些粮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上石阶。石阶上的枯草被他踩了一脚,贴得更紧了。

下关码头上,粮船还在卸粮。

一个民夫扛着粮袋从跳板上走下来,脚步稳当。他走到粮堆前,把粮袋扔上去,粮堆又高了一层。

粮堆旁边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在捡撒落的米粒,一粒一粒往手心里拢。一个老妇人蹲在墙根下烧纸钱,火光照着她满是褶子的脸。纸灰飞起来,落在粮袋上,她伸手掸了掸。

南京下关码头,正月廿八。

江面上的雾比前两天薄了些,但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低,把钟山的方向盖成了一片白。

码头上停着两艘水师哨船,船身窄长,吃水浅,船帮上留着几道炮火熏黑的痕迹。船夫蹲在船头,把缆绳从铁桩上解下来,一圈一圈盘在脚下。

钱元站在栈桥上。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带钩是铜的,磨得发亮。

脚上是一双半旧的布鞋,鞋面刷得干净,但鞋底外侧磨下去一层,走起路来左脚稍稍往外撇。

他的三百亲兵已经上了船,蹲在船舱里,兵器捆成捆码在角落,短刀别在腰后,长枪靠在船帮上。

马岳从码头那头走过来。他今天换了件玄色常服,袖口扎得紧,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些。

大牛跟在后面,手里托着一只木盘,盘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酒。酒是湖广的烧刀子,清亮亮的,碗壁上凝着一层薄雾。

码头上停着几艘运兵船,船帆卷着,桅杆顶上挂着三角旗,旗面被江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杆子上缠的麻绳。

一个船夫蹲在跳板边补帆布,针脚很密,一针挨一针。他抬头看了一眼钱元,又低下头继续缝。

马岳走到钱元面前。他从木盘上端起酒碗,碗沿的豁口朝外,他把豁口转了个方向,转到里面。

“钱元,这碗酒,给你壮行。”

钱元接过酒碗。他的手指细长,指肚上没有茧,指甲修得齐整。

碗在他手里显得很稳。他端着碗看了马岳一眼,然后把碗凑到唇边,分两口喝下去。

第一口在嘴里停了一息,第二口才咽。他把空碗底朝下,扣在木盘上,碗底磕在盘面上,响了一声。

“陛下,臣去了。”

马岳看着他。钱元的左肩比右肩稍低一点,是常年背文书背出来的。马岳没有绕到他左边去。

“记住,打的是阻击,不是歼灭。洪承畴的兵大多是绿营,绿营兵怕火器。你把火器布在淮河南岸,洪承畴的兵一到,就打。他退,你不要追。他再来,你再打。把他挡在淮河一线,他就过不来。”

钱元点头。他把酒碗从木盘上拿起来,用拇指擦了擦碗底的水渍,搁回盘上。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