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冲举起望远镜，看北面的官道。

烟尘中，十几骑清军的探马正沿着麦田边的小路往西走，马蹄踏起的灰土被北风吹散，露出骑兵背上背着的弓和腰间的刀。

“他在试你的部署。你看他探马走哪条路，他就知道你的哨位在哪。”

陈守将问：“将军，要不要把哨位换一换？”

吴冲把望远镜收进皮盒里。盒盖上的铜扣松了，他用拇指按了一下，扣紧了。

“换。今天换到城南。明天换到城东。让他摸不准。”

陈守将领命。他转身要走，吴冲叫住他。

“城里的粮，够吃几天？”

陈守将把粮册从怀里掏出来，翻开。册子是粗麻纸订的，边角卷了毛。

“存粮八千石。守军三千，加上将军带来的三万，合计三万三千人。日耗粮约一千石。够吃八天。”

吴冲把粮册合上，还给陈守将。他的手指在册面上敲了一下。

“八天。我的前锋周铁已经过了柘城，离归德不到百里。他到了归德，先断西门的粮道。西门是佟图赖的命脉。粮道断了，佟图赖撑不过十天。”

陈守将把粮册揣回怀里。“将军，前锋只有五千人。万一佟图赖出城打呢？”

吴冲走到垛口前，看着北面的官道。

官道上，清军的探马已经折返回去了，烟尘慢慢散开，露出灰色的路面。

“佟图赖不敢出城。他的兵是守城的兵，不是野战的兵。出城打，他的城墙就空了。

周铁在西门外设伏，他要出城，先挨伏兵。他不出城，粮道就断。出也死，不出也死。”

陈守将不再说话。

吴冲走下城头，进了临时营帐。帐中摆着一张木案，案上摊着归德城防图。他的手指点在西门的位置上。

西门是清军运粮的门，佟图赖的粮从开封来，走兰考、考城，从西门入城。考城峡谷的伏兵，已经断了一次粮道。

西门外树林里的伏兵，又断了一次。两次加起来，佟图赖损失了三十辆粮车，两千石粮。

他拿起炭笔，在城防图上画了一道线，从汝宁到归德，旁边写着“二百里”。二百里，步兵带辎重走八天。

他的主力还在汝宁，前锋周铁已经过了柘城，离归德不到百里。

“传令周铁，到了归德，不要急着攻城。先断西门外的粮道。佟图赖的粮从开封来，必经西门。把西门的粮道断了，佟图赖就撑不住。”

亲兵领命去了。吴冲独自坐在帐中。他把城防图从案上卷起来，塞进鞍袋。帐外的风灌进来，把帐帘吹得啪啪响。

归德是清军在河南南部的前哨。打下归德，战线就推进到开封以东。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守将掀帘进来。

“将军，晚饭备好了。今天伙房炖了羊肉，是从城南集市上买的。羊是现宰的，肉还热着。”

吴冲站起来。

他把鞍袋系在腰上，走出帐去。营帐外的空地上，几个火头军正在分饭。

大锅里炖着羊肉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热气在冷风里凝成白雾。

得益于陕西的李过，现在从边关过来的牛羊能让汉军的伙食水准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