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停住脚。他的靴底在夯土地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块干泥。

“你到了归德，不要急着攻城。先看城防。佟图赖手里有八千兵。八千兵守归德，城墙上架着火绳枪，城头上有红衣大炮。硬攻吃亏。你在城外扎营，等我主力到。”

“是。”

周铁退下。他走出营帐时，帐帘落下来，把外面的风挡住。帐中的油灯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吴冲站起来走到帐门口。他撩开帐帘，看着外面的校场。

校场上，火把已经点起来了，一排排插在营栅上，把半个营区照得发红。

兵丁们正在收拾兵器。火绳枪捆成捆，燧发枪码在墙根下。一个老兵蹲在地上，用油布擦枪管。

枪管上的锈迹被他擦掉了，露出青灰色的铁面。

他把枪管举起来对着火光看，看到膛里没有锈，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枪搁回架上。

一个火头军蹲在灶边，把最后一笼馒头从蒸屉里取出来。

馒头冒着热气，他一个一个往筐里码。

筐是柳条编的，边上裂了口，他用麻绳缠了两道。

馒头码满了一筐，他又搬来第二筐。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的脸，脸上全是汗。

吴冲放下帐帘。

这场仗，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努力，每个人都在付出自己的一切。

他走回案前，把鞍袋系在腰上。袋子里装着舆图、令箭、火漆印和那封校尉府名义写给周铁的信。

信上写了三个设伏地点，第一个在考城峡谷，第二个在柘城以北的岗地，第三个在归德以西的官道边。

这都是校尉府提前打探好的设伏点，周铁带前锋走，用得上。

他系好鞍袋，把短刀从架上取下来。刀是去年在朱仙镇缴获的，刀鞘是牛皮包铜，铜箍上刻着云纹。

他把刀抽出来看了看，刃口上有几处崩缺，是砍骨头砍的。他把刀插回去，扣好扣环。

帐外的号角声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是集合的号。吴冲走出帐去。

校场上，三万汉军已经列队完毕。前排是骑兵，马匹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凝成一片雾。骑兵们牵马而立，甲胄上落了一层薄霜。

中间是步卒，扛着火绳枪和燧发枪，枪管上盖着油布。后排是辎重车，粮袋和火药桶码得整整齐齐，车辕上拴着骡马。骡马的耳朵在风里转来转去，偶尔打个响鼻。

吴冲翻身上马。他的马是一匹黑骠，从朱仙镇缴获的蒙古马，四蹄粗壮，鬃毛刚用铁刷子刷过，齐整。

他勒住缰绳，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三万人的队伍从校场一直排到城门口，队伍末尾看不见，只有火把的光连成一条长线。

“出发。”

队伍出了襄阳南门。

南门外的官道上，几个早起的菜贩子挑着担子往城里走。他们看见汉军的队伍，赶紧把担子歇在路边，让出路来。

一个卖豆腐的老头蹲在担子旁边，豆腐用湿布盖着，还在冒热气。他抬头看了一眼吴冲的旗号，又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