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还站着两个蒙古骑兵的百户，甲胄上的泥点子没干透，靴底磨穿了，脚趾从破口里露出来。

“佟图赖呢？”

鄂硕低着头。他的下巴抵在锁子甲的领口上，领口的铁片被下巴上的胡茬磨得发亮。

“佟图赖在帐外。”

“让他进来。”

佟图赖进帐。他跪在地上，甲胄没卸，甲叶上沾着泥。

他的脸上蒙着一层灰，嘴唇干裂，嘴角起了一层白皮。他的手撑在砖地上，手指在抖。

“王爷，末将无能。归德失守。”

多铎站起来，走到佟图赖面前。他比佟图赖矮半个头，但眼神冷得像刀。

“你手里有八千兵。吴冲的前锋只有五千。你守不住？”

佟图赖低着头。他的声音发涩。

“王爷，粮道被断。粮草只够二十三天。三千骑兵在考城折损过半。末将只能弃城。”

多铎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腰间的刀柄上攥了一下。

刀柄上的皮绳被他攥得吱吱响。帐中安静了几息，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炸出一声轻响。

“起来。”

佟图赖站起来。他的膝盖上沾着两块泥印，是跪出来的。

多铎转过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开封划到归德。

舆图上，归德的位置被炭笔圈了七八道，纸面都磨毛了。

他的手指在归德两个字上停住，用力按了一下，指甲掐进纸面。

“三千骑兵，折损过半。加上朱仙镇的七千骑，我在河南折了八千五百骑。”

他的声音不高，但帐中每个人都听见了。

鄂硕的头垂得更低了。两个蒙古百户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吴冲的主力到了哪里？”

鄂硕往前站了一步。他的靴底在砖地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块干泥。

“探马报，吴冲主力三万，已到归德。前锋周铁五千人，在城北五里处扎营。归德城头的红衣大炮十门，被汉军缴获。炮口已经调转朝北。”

多铎把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他走回案前坐下。

案上摆着佟图赖的败报、鄂硕的军报，还有一封朱仙镇的战报。

他把三份战报并排摆在案面上。手指在三份战报之间来回划了一下。

“朱仙镇，损兵七千。归德，损兵一千五百。考城，损兵一千五百。加起来，一万骑。”

鄂硕低声说：“王爷，汉军火器厉害。考城峡谷，周铁只有三百火绳枪兵，就把三千骑兵截住了。马匹倒在路上，路堵了，人冲不出去。”

多铎看他。他的眼珠子发黄，是常年在外行军被风沙磨出来的。

“三百火绳枪兵，截了三千骑兵？”

鄂硕把领口的扣子正了一下，扣子还是扣错的。他没有再正。

“周铁把火绳枪兵分成四批，轮着装填射击。一批打，三批装。火力不断。我们的骑兵冲不出去，挤在峡谷里。马倒了，路堵了，人从马上跳下来徒步冲，坡上的伏兵放箭。冲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