垦荒的令,第二天就传出去了。第三天,麻烦就上了门。
几个八旗的贝勒、贝子联袂而来,一进门就嚷嚷。为首的济尔哈朗一屁股坐下,嗓门震得梁上灰直掉。
摄政王!让旗人去种地?传出去,八旗的脸面往哪儿搁!咱们是打天下的,不是扛锄头的!
多尔衮放下手里的笔,看了他半天,忽然问:济尔哈朗,你府上还有粮么?
……还有一点。
一点是多少?
济尔哈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多尔衮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一字一字道:
本王告诉你,是四十斤。你府上,大大小小一百多口,四十斤粮,够吃几天?
济尔哈朗的脸涨红了。
脸面值几个钱?多尔衮直起身,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当年太祖的兵,没粮了,挖草根,吃马料,照样打赢了萨尔浒。如今让你们种个地,就委屈了?
王爷,咱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去种。多尔衮一挥袖,凡是名下有壮丁的旗人户,一人垦三亩,开春查验。垦不出来的,本王亲自上门,陪你们一块儿垦。
几位贝勒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多尔衮会来这一手。济尔哈朗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遵令。
一群人悻悻地走了。幕僚从后堂出来,直咂嘴:王爷,您这也太……
太什么?
太不给他们留脸了。
脸是打出来的,不是供出来的。多尔衮重新坐下,拿起笔,去,把济尔哈朗垦荒的事,写成榜文,贴满盛京。让大家都看看,贝勒都下地了,谁还敢摆谱。
十月初,南京。
盛京的动静,一份一份摆上了马岳的案头。开矿,垦荒,整军,斩贪。每一条,马岳都看了两遍。
多尔衮在盛京,干得不错。他把条陈递给周维,你看这一条,王府上下一日两餐,省粮养匠人。
随着北京安定,周维又赶回南京处理公务。
周维沉思片刻:臣以为,此人是劲敌。给他三年,必成后患。
三年?马岳转着炭笔,笑了,朕给他一年。
陛下要北伐?
明年开春。马岳起身,走到舆图前,炭笔在关外画了个圈。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是冬天,关外零下几十度,咱们的兵不熟寒地,打过去就是送死。
那陛下……
传旨。马岳敲着案面,第一,北都、山东,全力屯田,明年秋收之前,军粮翻一倍。第二,挑辽东籍的兵,编寒地营,冬练。第三,让吴冲在蓟辽修烽燧,从山海关到锦州,五里一墩。
王喜只说了两个字:筑网。
对,筑网。马岳点头,多尔衮是困兽,困兽要拼命。朕不跟他拼命,朕织网,一年一年收紧。等网收拢的那天……
炭笔在盛京的位置,重重一顿。
他跑不掉。